火熱都市异能小說 世子很兇 關關公子-第十五章 新婚燕爾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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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发白,晨光洒在百花绽放的府邸中,幽然花香,唤醒了早起的鸟儿,站在树杈之间,看着后宅里人来人往。
月奴和巧娥,端着洗漱用具,走向陆红鸾的院落,途径游廊,目光瞄向贴着喜字的房间,小声窃窃私语:
“月奴,小王爷昨晚上串了几家门啊?”
“你问我作甚?我又没跟在小王爷后面帮忙推……推那什么。”
“唉~我想帮小王爷推,还没机会呢。我家小姐每天过子时才睡觉,昨晚拉着崔皇后又聊了半晚上,说什么‘祖孙三代大被同眠’之类的,我还旁敲侧击搭腔了几句,崔皇后都看出我意思了,我家小姐硬是没听懂……”
月奴风韵双眸斜了一眼:“你光在我面前念叨有什么用?有本事去学夜莺啊,逮着机会就往小王爷被窝里一钻,小王爷还能把你踢出去?”
“我是小姐的丫环,和夜莺能一样吗?再说你怎么不去钻?”
“我可不急,夫人说了,等这阵儿忙完就给我安排,运气好我还能当夫人娃儿的奶娘。”
“唉~,真羡慕,我家小姐光顾着当宝宝了……”
两人正说话间,游廊的对面,早起的松玉芙迎面而来,手里还拿着记事的小本本,当是去萧绮的书房上班。
两个大丫鬟瞧见松玉芙,连忙停下不正经的闲谈,微微颔首道:
“松夫人早。”
“月奴早,巧娥早。”
松玉芙穿着暖黄色的襦裙,哪怕嫁入许家一年多,已经有了贵夫人的仪态,身上的书卷气依旧还在,代人亲和很有礼数,面对巧娥和月奴,也颔首回了一礼,然后道:
“绮绮姐起床了吗?”
“刚起来,正在洗漱。昨天刚刚大婚,小王爷说都休息一天,松夫人不用这么早过去。”
“哦……”
松玉芙听见这个,便打消了去书房办公的想法,待巧娥和月奴离开后,转身走回院子。
只是松玉芙还没回到自己的房间,就瞧见她的傻丫鬟豆豆走了出来,瞧见她去而复返后,愣在了原地:
“小姐,你怎么又跑回来了?忘拿东西了吗?”
“没有,今天没事儿。”
松玉芙走到跟前,本想和豆豆一起回去,抬眼却见豆豆手里攥着几根钉子。她疑惑道:
“你拿钉子做什么?”
豆豆低头看了看,也有些疑惑的道:
“方才去厨房打热水,路过陈姑娘院子的时候,陈姑娘让我帮忙找几根钉子,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
松玉芙闻言释然。寨子里几个出生江湖的姑娘,都不喜欢让丫鬟伺候,陈思凝有自己的嬷嬷,以后会过来,也没让安排丫鬟,有什么琐碎小事,都是让其他丫鬟搭个手。
松玉芙想了下,反正早上也没事,陈思凝刚刚进门,她这当姐姐的过去探望下也理所当然,便把豆豆手里的钉子拿了过来,转身走向了宅院深处。
豆豆瞧着小姐离去,欲言又止,等松玉芙走远了,才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了句:
“陈姑娘让我别告诉外人……小姐好像也不是外人哈……”
……
松玉芙拿着几根钉子,走过院落间的小道,途径宁清夜的院子是,从门口瞄了眼。
院落之中,宁清夜刚刚起床,还穿着红色裙装,坐在窗口的妆台旁盘头发,回头说着:
“许不令,你快点起来,待会丫鬟过来叫我们吃早饭,你还赖在我屋里没起来的话,宅子里的人怎么看我?”
“唉,昨晚上把腰闪了,我再休息下。”
“你……唉。”
……
松玉芙脸儿不易察觉的红了下,暗暗念叨一句“清夜玩的真野”后,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。
为了不互相影响,三间婚房并非连在一起,中间还隔着几栋房舍。
松玉芙来到陈思凝的院子外,里面传出些许‘砰砰—’的轻响,好像是在移动木制家具。
院落的门口处,两条小蛇认认真真的站在左右两侧当门神,一副‘闲人莫入’的架势。
松玉芙出身书香门第,还挺怕蛇的,虽然知道两条小蛇不咬人,还是停住了脚步,有点犹豫要不要叫一声。
只是两条小蛇,瞧见松玉芙手上的钉子后,似是想起了主子的吩咐,左右让开了道路。
??
松玉芙稍显疑惑,见此也没再开口,抬步进入了院子,转眼看向东侧婚房。
婚房的门窗都开着,陈思凝换好了衣裳,头发却披散在背上没盘起,看情况刚起身还未洗漱。
昨晚刚刚破身,陈思凝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,但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水润红晕,本就迷离的桃花眼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多了些似有似无的媚态。
此时陈思凝,正推着一张绣床,来到房间里的空旷处。
宅子再大,女儿家寝居的闺房都是比较秀气的,家具再加上成婚时的各种摆设,已经不剩下多少空间。
而陈思凝的绣床,肯定不是寻常小百姓的木板床,红木制成的八柱架子床,上有顶架,雕着瑞兽装饰,木柱之间也有镂空隔断,床榻边有木制台阶,台阶左右还有床头小柜,一套下来将近六百多斤。
松玉芙瞧见陈思凝一个姑娘家,推着几百斤的大床在屋里挪动,看模样还准备翻过来,心里确着实惊了下,连忙走向婚房,遥遥询问道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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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思凝,你这是……”
“呀——”
正在认真挪动床铺的陈思凝,已经听到了脚步声,还以为来的是豆豆。猛然听见松玉芙的声音,她吓得惊呼了一声,连忙站起身来,手忙脚乱的挡住床铺,露出一抹很牵强的笑容:
“阿芙,你怎么来了?我……我练功呢。”
“练功?”
松玉芙拿着钉子,走进还带着香味的婚房里,扫了一眼,却见原本摆放整齐的家具,为了给床铺腾路挪的乱七八糟,陈思凝虽然挡住了床铺,但床铺那么大哪里能挡完,大红被褥掀了起来,露出下面的木制床板。
松玉芙眨了眨眼睛,不确定的询问道:
“思凝,这是练什么功?相公说的‘乾坤大挪移’?”
陈思凝表情十分尴尬,她昨晚和许不令圆房,被许不令循循善诱的,骑着乱来,晕乎乎的时候,一阵抓心挠肝的冲击忽然传来;她以前从未受过那样的刺激,自是没控制住,虽然没把许不令的腰弄断,但半步宗师的武艺,床板显然扛不住。
当时两人正情到深处,陈思凝也没关注这点小插曲,后来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,一觉醒来天都亮了。
洞房花烛夜把床板玩断的事儿,陈思凝性格再稳健果断,也不敢让外人知道。如今被松玉芙堵住了,她只能讪讪笑了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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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也不是啦。就是觉得屋子有点乱,随便收拾下。”
松玉芙半点不信,本就好奇心比较强,察觉陈思凝比较扭捏,便走向床铺旁,随意打量,含笑道:
“这种事,叫丫鬟过来就行了嘛,你昨天刚刚完婚,哪有自己做家务的道理,让外人知道了,还以为我们许家欺负新媳妇呢。”
陈思凝哪里敢叫丫鬟过来收拾,连找不到钉子,都只能叫傻乎乎的豆豆去拿。
眼见松玉芙走了过来,陈思凝想也不想,直接坐在了床榻上,想遮挡床板裂开的纹路。
结果……
咔嚓——
已经经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架子床,终于走完了这无比短暂却又轰轰烈烈的一生。
“呀……”
陈思凝一个趔趄,差点摔进床底,又连忙扶着床榻坐稳,表情顿时僵硬。
松玉芙脚步顿住,大眼睛瞪的圆圆的,看了片刻后,终于回过味来,忍不住惊声道:
“我的天啦!思凝,上次湘儿姐四个人才把床弄塌,你才第一次……呜呜……”
“芙芙姐,妹妹知错了,你千万别说出去……”
“呜呜……”
……
——
伊人坐在窗前点妆的场面,在窗外鸟语花香的承托下,美不胜收。
许不令靠在枕头上,揉着差点被思凝一记‘夺命剪刀脚’夹断的老腰,眼神满是欣赏与陶醉。
宁清夜盘好了头发,见许不令还在赖床,有些恼火的站起身,走到跟前拽着许不令的胳膊:
“许不令,你给我起来!你这腰又不是在我这儿闪的,别把锅扣在我身上。”
许不令被拉着坐起来,做出大老爷的模样,稍显不满:
“家有家规,清夜,你可进门了,得改口叫相公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
宁清夜面容清清冷冷,把袍子拿起了,塞进许不令怀里:
“还天下第一,被个刚圆房的小姑娘把腰闪了,以前欺负我和我师父的劲儿哪去了?”
许不令微微眯眼,抬手就把清夜拉进了怀里:
“相公有俩腰子,你以为闪了一个,就收拾不了你?这可是你自找的……”
宁清夜知道许不令的本事,也只是随口怼两句罢了,见许不令要来真的,眼神顿时弱了些,连忙道:
“好好好,相公厉害,你快起来吧,待会满枝要是醒了,发现你还在我这儿,不好说你偏心,又得说我不讲义气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松开清夜,在新媳妇的服侍下,穿戴好衣袍,洗漱过后,走出了房间。
太阳还没露头,满枝肯定没起床。
许不令直接走向陈思凝的院子,想给公主殿下请安,只是还没进去,就听见里面传来:
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芙芙姐,你别笑……”
……
??
许不令微微眯眼,直接飞身而起,落在了院子里,抬眼看去,却见乱七八糟的婚房之中,身材挺高的陈思凝,把文文弱弱的松玉芙抱在怀里,一手搂着后背,一手捂着嘴,几乎放成了半躺的姿势,低头脸色涨红的劝说,姿势还挺浪漫。。
松玉芙则瞪着大眼睛,眼底有震惊也有笑意,明显想憋着,但是憋不住,一直在‘呜呜呜……’,如果不捂着嘴,估计就变成了‘咯咯咯……”。
许不令走到窗前,莫名其妙道:
“思凝,你欺负我媳妇作甚?“
“许……相公。”
陈思凝听见许不令的声音,又被吓了下,不过马上又放松下来,眼中的紧张变成了嗔恼:
“都怪你,你这……你让我怎么见人?”
说话间,手也松开了。
松玉芙站直身体,憋得很难受,但许不令在,也不好笑出声,只能表情古怪的道:
“没事的,又不是第一次,不过上次四个大姐姐才把床弄榻,思凝你单枪匹马……呜呜……”
嘴又被捂住了。
许不令扫了眼,才发现床板直接断了,他表情也古怪起来,但肯定不敢跟着笑,只是道:
“嗯,那什么,我去叫木匠……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。”
陈思凝都不知道自己作的什么孽,竟然嫁到这里来,她急急忙忙把松玉芙抱到了门外放下,把门一关:
“我自己修即可,相公你去忙吧,别打扰我。”
许不令吃了个闭门羹,倒也不介意,毕竟上次他把床弄榻,可是被宝宝押着大半夜修,修好了还不让他上榻,思凝能自己动手,已经很让人暖心了。
松玉芙被撵出门后,脸上的笑意再也憋不住,又不敢笑出声,只能捂着嘴,走在许不令身侧,待走远后,才小声道:
“相公,思凝这么猛吗?”
许不令沿着鸟语花香的小道行走,摇头道:
“一般般吧,相公什么体魄你不知道?四五个人一起上都委屈吧啦叫好哥哥,思凝能奈我何?”
“哼~”
松玉芙可什么都知道了,走在许不令跟前,抬手揉了揉相公的老腰:
“相公就嘴上凶,和在长安城一样,实际上嘛……”
许不令双眼微眯,做出凶巴巴模样:
“实际如何?”
松玉芙顿时怂了,柔柔笑了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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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实际上也挺凶的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抬手搂住玉芙的肩膀,点头道:
“知道就好。”
松玉芙左右看了看,见周围没人,又小声道:
“相公,昨天你可是先去的满枝那儿,在思凝那儿都把床弄塌了,满枝还得了?不会晕过去了吧?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。小满枝看起来豪爽,但真到了闺阁里,比玉芙都腼腆,眼一闭和木头人似得,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许不令心里自然也心疼,没折腾满枝,只是规规矩矩的圆了房,事后满枝就睡下了,唯一印象深刻的,就是奶枝名不虚传。
想起昨晚惊涛骇浪的模样,许不令到现在都有点眼晕,搂着玉芙走进满枝的院子里,含笑道:
“没晕,不过也累的够呛,肯定爬不起来,过去看看吧。”
满枝的院子里很安静,天色尚早无人打扰。
许不令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口,挑开窗户,和松玉芙一起探头瞄了眼。
婚房之中,摆设和昨晚没有区别,点心和酒壶放在桌上,新裙子整齐叠放在托盘里。
床榻之间,祝满枝抱着铺盖卷,脸蛋儿上还残存着一抹红晕,表情却和往日没半点区别,完全就是睡懒觉的模样,还斜着躺着,露出大白团儿的轮廓。
好大……
松玉芙脸儿红了下,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自己后,才疑惑道:
“相公,这叫累的够呛爬不起来?我怎么感觉是神清气爽、游刃有余?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:“满枝昨晚累的不行都哭了,可能是休息好了吧。”
松玉芙不太相信,便在窗口,询问道:
“满枝,许公子昨天猛不猛?”
祝满枝睡得迷迷糊糊,和玉芙很熟也没被声音惊醒,只是有些困倦的拉起被褥盖住脑袋,似梦似喃的回应了一句:
“猛个锤锤,本枝可厉害了,许公子还甘拜下风了呢……”
嘴一如既往的硬。
许不令脸色微沉,无话可说,当即撸起袖子,准备进去再收拾一顿小满枝,振一下夫纲。
松玉芙看到相公吃瘪,偷偷笑了下,连忙拉住许不令,放下窗户,抱着胳膊往外宅走去:
“算了算了,我知道相公猛。”
“满枝不知道。”
“她睡醒就知道了嘛。相公今天有事没?听说巢湖挺漂亮的,我还没去过……呀呀呀——好高……相公你做什么呀?”
“去巢湖啊。”
“就不能走路吗?我怕高……”
……
楼宇之间,男女相拥起起落落、渐行渐远。
晨曦初露,宅邸内鸟语花香、春意盎然。
新的一天,就在这平淡而温馨的气氛中,开始了……
——
本来大结局已经写好了,但感觉有点仓促不太好,还是再写几天日常吧……

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 世子很兇討論-第十章 好姐妹的背刺熱推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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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春三月,密林中草木成荫,莹白月色洒在山林间,野花随风轻舞,在地面上投出参差不齐的光影。
踏踏踏——
脚步声匆匆。
许不令横抱着陈思凝,来到稍微平整的空地,把她平放在花丛里,压倒了几束野花。
陈思凝闭着双眸,方才连遭重击,加上大蛇缠绕,肯定受了内伤,脸色发青嘴唇微紫,贴身黑色衣袍,肩膀处的布料已经破碎些许,能看到里面银白色的软甲,光洁无痕,但一直从软甲下渗出血水。
许不令从外表看不出受了多重的伤,只能在旁边蹲下,抬手去解陈思凝的腰带。
陈思凝睫毛颤了颤,手指微动,却并未醒来。
毕竟陈思凝醒来也得治伤,她重伤力竭,根本无力自己包扎,到时候面对面的更加尴尬,还不如这样装晕,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好。
只是……
许不令皱着眉,把贴身黑色外衣解开,呈现在面前的,是一件银白色软甲,天衣无缝,和后世保暖内衣差不多,捂得严严实实,根本没有衣襟,从长裤边缘来看,还是连体的。
??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上下扫了眼,没找到脱软甲的地方,便准备把黑色长裤扒拉下来,只是手刚触及陈思凝的腹部,陈思凝就微微‘呜~’了一声,似醒非醒,略显吃力的翻了个身。
许不令低头看去,这才发现软甲绑缚的系绳在背后,他连忙把陈思凝翻过来,趴在了地上,抬手将黑色褪下,然后解开了软甲的系绳。
陈思凝身材修长,但身为女子,肩膀并不算宽,随着银白软甲解开,便能看到光洁脊背,肌理均匀细腻,只可惜染了很多血迹,没能展现出本身的美感。
许不令小心翼翼把右肩的软甲挑开,软甲紧贴着皮肤,血渍和伤口黏在一起,可能是因为刺痛难忍,陈思凝身体微微绷紧,轻哼了些,却没有多余动作。
许不令暗暗叹了口气,把软甲挑开后,仔细查看。
陈思凝的肩膀被小莽蛇咬了一口,钩牙未能刺透软甲,但咬合力的重压下,还是压破了肩膀周围的皮肤,看起来就和被狼牙棒砸了一下差不多;好在软甲的作用很明显,伤口不深,隔绝的蛇牙也不会感染,紧紧是伤了筋骨。
许不令暗暗松了口气,过来打架提前就有所准备,他从怀里取出金疮药的小瓶子,把白色药粉倒在了创伤处,又用纱布按住,然后把陈思凝翻了过来,
陈思凝软甲背后的系绳解开,肯定就没法附着在身上,这一翻身,自己就滑落了下去,露出白底青花的肚兜,肚兜上秀的是两条追逐绣球的小蛇,看起来还有点二龙戏珠的味道。
陈思凝察觉软甲滑落,闭着眼微微抬手,又把软甲拉了起来,遮挡住了衣襟。
许不令叹了口气:“伤口在衣服下面,要不你自己来?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好似晕着,没有回应,捏着软甲的手,迟疑了下,还是松开了。
许不令把她扶起来些,靠在自己腿上,然后把青色肚兜拉开了些许,露出半抹圆弧,眼神并未乱看,认真把前面的伤处理好后,用绷带包扎了起来,又准备继续脱软甲,看看腰腹等地有没有受伤。
陈思凝腰部被大蛇抽了一尾巴,又被大蛇缠住差点勒死,腰上有多处乌青,不过并未见血,看起来不是很严重。
许不令稍微放心了些,准备把连体的软甲全取下来,再往下看看。
只是拉到肚脐下的时候,陈思凝终于忍不住了,连忙抬起手把衣服摁住,闭着眼稍显无力的道:
“下面没受伤,不用看了。”
许不令神色严肃:“看下好点,万一有伤怎么办?这时候可顾不得男女之防。”
陈思凝好歹是半步宗师,有没有伤还能感觉不出来?
她微微睁开眼帘,瞄了许不令一下,小声道:
“真不用了……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唉,谁想看好看的?我这是给你检查伤势。”
许不令拉了拉软甲,一副非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的模样。
陈思凝则像是羞于启齿的患者,脸色红的发紫,就是拉着软甲不放,最后实在撑不住,睁开眼睛,坐起身来:
“许公子,我真没事,我自己看吧。”
许不令这才放手,在旁边坐下,目不转睛盯着。
陈思凝抱着软甲遮挡,瞄了许不令一眼,本想低头查看,可许不令不回避,她怎么看?
陈思凝犹犹豫豫,纠结许久后,还是没敢把软甲拉下来。她可不相信,许不令连这点男女之防都不知道,有些嗔恼的道:
“许公子,你……你怎么这样啊?”
许不令轻轻笑了下,见陈思凝真没啥大事儿,也放下心些,转身背对着盘坐,处理胳膊上的些许擦伤:
“醒都醒了,装什么晕?”
陈思凝也转过去,和许不令背对着背,低头在腿上检查,眼神稍显复杂。她方才醒过来的第一眼,就看到许不令把嘴凑了过来,那种情况下,想推开手都使不上力气,不吃药又不行,除开装晕眼不见为净,还能如何?
方才喂药的事儿,陈思凝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,喂药就喂药嘛,喂了还不分开,虽然只持续了片刻,但在她的感觉里,双唇相接的时间就好似过了半辈子,把往日相处的每一幕都回想了一遍,若不是那个讨人厌的打岔,估计还会持续更久……
陈思凝思绪飘忽,犹豫了下,才轻声道:
“你亲我,我又没法躲,不装晕,还能作甚?”
许不令听见这话,好像有点不满:
“事急从权,那种情况下,你醒了自己吃不就行了?非要装晕,那我不是只能喂你?事先说好,这是为了救你,不算亲,别赖上我,我不负责的。”
??
陈思凝神色微僵,回过头看了眼,有些恼火:
“你亲都亲了,也知道我装晕,而且喂了药不分开,还亲那么久,岂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?”
许不令也回过头来,眨了眨眼睛:
“那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话语一噎,是啊,那怎么办?
陈思凝没敢和许不令对视,眼神躲闪了下,又转了回去,憋了许久,才小声道:
“嗯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是为了救我,方才被大蛇缠住,为了护着我拼尽全力,我也看在眼里,不该用这种事儿无理取闹。”
许不令满意点头:“这才对嘛,你我是江湖知己,生死关头亲个嘴怎么了?方才的事儿你忘了即可,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,也别和人家提这事儿,不然你未来相公准多心。”
???
陈思凝深吸了口气,拉扯肩膀伤口,又连忙放松了身体,紧紧蹙眉:
“许公子,你……你岂能如此?”
许不令微微摊开手:“又怎么了?”
陈思凝心乱如麻,沉默了下,纠结道:
“无论出于什么原因,我……我已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,岂能再嫁别的男人?这不是祸害人嘛,我好歹是南越三公主,要脸的……”
许不令做出头疼模样,皱了皱眉:“是啊,这可如何是好?”
陈思凝迟疑片刻,也不知怎么想的,竟然顺水推舟小声道:
“嗯……其实吧,我从南越出来,本就是受父王之命,和公子谈谈和亲的事儿。现在事已至此,我也不好再许给外人,公子家里好像也不缺一双筷子,只要公子能保我陈氏一族安危,我……我也没别的条件了。我跟着公子走南闯北,虽说作用不大,但没有功劳,也有点苦劳,是吧?”
许不令摸了摸下巴,做出犹豫模样:
“这个嘛……”
陈思凝本就是鼓起勇气才说出口,见许不令犹豫,额头上汗都出来了,连忙又道:
“当然,我也只是随便说说,如果公子非要始乱终弃,我也不介意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以后咱们还是朋友。”
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,转过身来,拿起软甲的系绳:
“喜欢我直说就行了,何必搞这些拐弯抹角的?”
!!
陈思凝微微缩了下,心跳的声音连许不令都能听见,她眼神忽闪,笑容僵硬:
“什么喜欢不喜欢,我只是听了父王的话……”
“那就算了,我不喜欢不喜欢我的姑娘。”
“诶……喜欢。”
陈思凝连忙回头,只是察觉到许不令调侃的语气后,又连忙把头转了回去,不说话了。
许不令帮忙系着软甲的系绳,满意点头:
“天天晚上做春梦叫我名字,满船的姑娘都看出来了,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呢。”
?!
陈思凝脸色又红了几分:“怎么可能,我……我不是没说梦话嘛?”
“说没说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眼神有点心虚。
许不令把软甲系好,来到陈思凝身侧坐下,偏头看向那双十分勾人的桃花美眸:
“思凝。”
陈思凝被这么亲热的称呼,有点发懵,目光忽闪坐立不安,瞄了许不令一眼后,又迅速转开: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许不令微微凑近几分,挑了挑下巴。
陈思凝自是明白了许不令的意思,心都快跳出来了,眼神窘迫,犹豫许久,还是咬了咬牙,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,闭上了双眸,朝许不令凑了过去。
只是两人尚未贴在一起,远处便传来哭爹喊娘般的哀嚎:
“啊——大姐,我错了我错了……许不令,救命啊!”
陈思凝动作一僵,眉宇间稍稍带着点扫兴,正想抓紧时间亲一口,往前探去却亲了口空气。
她睁开眼帘,许不令已经起身跑进了树林。
陈思凝舔了舔嘴唇,表情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,略显吃力的爬起来,系好黑衣的同时,跟了上去……
——–
许不令听见萧庭的呼喊,迅速飞身而起,来到了树林之中。
本以为树林中出了什么变故,可抬眼看去,一片狼藉的树林依旧是方才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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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大蛇瘫在泥地中,两条小蛇张着小口恪尽职守的盯着,一副你敢动我就敢咬你的架势。声音从附近的山洞里面传来:
“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是在救你……”
声音很惊恐憋屈。
许不令莫名其妙,快步来到山洞口,却见燃着篝火的山洞里面,萧庭被反钳着双手按在地上,脸贴着地面,惊慌失色的挣扎。
浑身是血的鬼娘娘,脸色涨红中带着杀气,摁着萧庭的脑袋。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略显茫然。
萧庭瞧见许不令回来,急忙唉声道:
“快快快,许不令,把这疯婆娘拉走……”
“你叫谁疯婆娘?”
“诶诶诶,轻点轻点……我真错了……”
陈思凝从后面跑了过来,探头看了一眼,眼底稍显鄙夷:
“许公子,你侄子,怎么这么怂?”
“我是他叔,许不令,你还不来拉架,想看我死啊?!”
许不令挑了挑眉毛,懒得搭理,转身背起陈思凝,往外面走去:
“别管他,欠收拾,回去吧。”
陈思凝双脚离地,趴在了许不令的背上,稍稍愣了下,感觉到被搂着臀儿,连忙想要躲避,可屁股上挨了一下后,又老实了。她双拳放在二人之间,眼神偏向地上的大蛇,岔开话题:
“这大蛇怎么办?看起来几十岁了,也不知被南玉花了多少心血培养,才长这么大,世上估计就这一条。”
许不令也是稀罕这一锅炖不下的大蛇,才没直接打死,轻笑道:
“让阿青阿白看着,待会派人过来搬回去,真命天子总得有个比较玄乎的传说,到时候给这大蛇安两个角,就说是捉了条龙,带回去当瑞兽。”
安两个角……
陈思凝被这话给逗笑了:“这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,不过,就这大蛇的体格,说不定还真能唬住不少人。”
“那是,物尽其用嘛。”
许不令背着陈思凝,一路闲谈,往山岭外走去。
走出不远,后面便又传来了萧庭骂骂咧咧的声音:
“许不令,你太过分了啊!我回去非得和我姑姑告状不可……”
陈思凝回头看了眼,却见身着华服的萧庭,背着又昏过去了的妇人,从后面慢吞吞的跟了上来,气喘吁吁满头大汗。
陈思凝早已经力竭,身上也有伤,根本没法下地。她只能开口道:
“萧公子,要不你就地等着,我们回去叫人来接你。”
萧庭气喘如牛,小跑的跟到了背后,摇头道:
“我才不等,蛇醒了咋办?蛇不醒来个帮手,我不也死翘翘了?话说姑娘你谁啊,我咋没见过你?许不令新找的小的?”
陈思凝表情一僵,很想抽这厮两大嘴巴,不过碍于萧庭的身份,还是尴尬道:
“嗯。”
萧庭听见这话,有点来火了,跟在许不令屁股后面,不满道:
“许不令,我可是萧家家主,我姑姑的侄子,当年我们一起抛头颅洒热血为民除害,过命的交情,我现在死里逃生累成这样,你还想着女人,你就不怕我回去和姑姑告密?”
许不令半点不怕:
“你奈我何?”
“嘿——”
萧庭一急,转眼又看向陈思凝:
“姑娘,我可得给你打声招呼,许不令这厮,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君子,心可黑了。你知道他在长安城干过什么吗?”
陈思凝还真有点好奇:
“什么?”
“偷人!”
萧庭一副告密的模样,煞有其事的道:
“许不令在长安,欺男霸女、横行霸道,最喜欢哪种年纪大的女人,魁寿街的夫人没有不怕的……”
陈思凝眨了眨眼睛,想起楼船上的一帮大姐姐,微微点头:
“我年纪小了些哈?”
??
萧庭表情一僵,眨了眨眼睛,看向许不令,似乎是在询问‘这姑娘脑壳是不是缺根筋’。
许不令都懒得搭理,快步在山岭间传行,走出不过两里,数十个王府护卫就已经赶到了乌鱼岭,从前面跑了过来。
许不令见此也松了口气,和赶来的夜莺打了个招呼后,便加快了速度,朝山岭外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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巢湖畔,满载辎重的船只陆续靠岸,楼船也在重重兵甲的保护下,也抵达了庐州城外。
陆红鸾有了身孕,为了更好的静养,搬到了船楼二层的宽大房间里,此时靠在软榻上绣着花,察觉船只停下,想要起身出去看看,只可惜前天刚打完仗,城墙上下的血腥气尚未消除,被钟离玖玖给拦了下来,连窗户都给关上了。
崔小婉把几个刚抽芽的花盆抱进来,放在房间的角落,瞧见陆红鸾有点坐立不安,柔声道:
“红鸾,你就别想着进城了,外面到处都是死人,前几天还砍了两千多个脑袋,把你吓到,我们都得挨老许的骂。”
陆红鸾和许不令分开这么多天,心里肯定想念,不过也知晓大是大非,轻声嘴硬道:
“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,不是想去见令儿,既然外面乱,那就不出去了。打了这么多天仗,令儿也不知受伤没有。”
宁玉合帮崔小婉打理着花草,微笑道:“寻常兵甲,伤不到许不令。”
钟离楚楚听见这话,眼珠转了转,开口道:
“要不我过去看看情况?随军的大夫医术一般,还是得我看过,你们才放心些。”
陆红鸾正有此意,微微点头:“是啊,玖玖你医术好,过去看一下。其实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,你最好就留在令儿身边。”
宁玉合微微眯眼,觉得钟离玖玖是想跑去偷吃,可陆红鸾都这么说了,她也不好怼玖玖,只能轻声道:
“老九,你早去早回,红鸾有身孕,可别在城里一呆好几天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钟离玖玖喜滋滋的起身,把小药箱跨在肩膀上,和去上钟似得,快步跑了出去。
崔小婉在软榻上坐下,瞧着玖玖的模样,展颜笑道:“红鸾,玖玖今晚上肯定要去吃许不令。”
屋子里都是女人,还都是许不令的女人,陆红鸾虽然柔婉内敛,但也没避讳这事儿,摸着自己的肚子,抿嘴笑道:
“被令儿吃还差不多。”
崔小婉回想了下,傻不愣登认真点头:
“那倒是,老许什么地方都敢吃。对了,大白,许不令是不是也很喜欢舔你……”
“咳咳——”
宁玉合白如软玉的脸颊,一瞬间涨红,紧了紧裙子,连忙打岔:
“那什么……小婉,你身子骨还没完全好,该休息了。”
陆红鸾什么都见过,对小婉的话心知肚明,含笑点头小声道:
“令儿是有这个坏毛病,特别是你和玉合,和白馒头似得,最合他胃口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
崔小婉从不害羞扭捏,宁玉合却扛不住,连忙站起身说了句:
“哎呀,你们俩……我回房睡觉了。”手忙脚乱的跑出了门。
陆红鸾眸子里酸酸的,轻笑道:“哼~还害羞,船上的姑娘,就属她最野……”
“比母后还野?”
“旗鼓相当,你母后是手艺好,喜欢造那些乱七八糟的折腾别人,玉合是敢折腾自己……”
……
——
钟离玖玖来到一层,跑回房间取来铃铛放进药箱里,把睡美容觉的依依捞起来,便急匆匆的出了船楼。
楼船甲板上,祝满枝、楚楚、松玉芙三个姑娘,用望远镜看着城墙内外的夜景。
钟离楚楚听见声响回过头来,瞧见师父脚步匆匆,询问道:
“师父,你要出门吗?”
钟离玖玖脚步一顿,连忙做出不紧不慢的模样,微笑道:
“红鸾让我进城看看,你们玩你们的。”
我们能玩什么?船上又没许不令……祝满枝在船上都快憋傻了,既想许不令,又想小宁老陈两个姐妹,见钟离玖玖要去城里,连忙跑到跟前,帮玖玖提着小药箱:
“大钟,我送送你吧,反正我也没啥事儿。”
钟离玖玖知道满枝晚上不会抢生意,还能把清夜和陈思凝拉走,对此自然不介意,含笑点头:“走吧。”
钟离楚楚其实也有点想跑过去,但人都跑了也不好,当下只能如同长辈般告诫道:
“师父,你注意一些,帅府之中可不能和以前打仗一样,大晚上往许不令屋里跑。”
“怎么会呢。”
钟离玖玖含笑回答,正想下船。不曾想满枝提着药箱动作有点大,发出‘叮铃’一声脆响。
“诶?大钟,你药箱里面装的是什么呀?”
钟离玖玖表情一僵,抱起奶枝就往岸上跑。
“呀呀呀——大钟,你发什么疯呀……”
“师父,你给我站住!”
“早点休息,为师先走了……”
钟离玖玖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松玉芙也玩过铃铛,自然听出声音是什么东西,脸色红了几分,小声道:
“楚楚,我还得帮绮绮姐处理后勤的账簿,咱们进去吧。”
钟离楚楚咬着下唇,盯着师父的背影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想想还是算了,和松玉芙一起进了船楼……
——
庐州城内,夜色已深。
帅府外,身着黑甲的西凉军士,手按战刀来回巡视。不时有斥候从外面跑来,进入府中,通报各地行军的情况。
两个大灯笼下,萧湘儿身着世子妃装束,端端正正的站着,目光在街上扫视,等着许不令或者消息传回来。
前几天因为萧庭的事儿,萧湘儿太着急,和姐姐同时露了面,在军中引来了不少议论。好在西凉军都是手下亲军,打过招呼后,倒也没人再往深处瞎想。
到了如今这个形势,萧湘儿即便露面,其实也影响不到大局。但作为曾经的太后,光明正大的公开和许不令的私情,终究对风评不好,平时能低调点还是得低调点。
萧湘儿虽然和萧绮长得一样,但区别还是有的,萧湘儿即便很端庄的站着,眼中也没有萧绮那种‘众人皆醉我独醒’的锋芒毕露,反而带着股母仪天下的庄严,眉宇间慈祥和睦,却又高不可攀让人不敢直视,这幅表情在皇城里练了十年,连大玥天子见了都得俯首叫娘,乔装成世子妃,倒也没有太大问题。
等待许久后,街上传来了马蹄声。
许不令骑着大黑马,从远处走来,把陈思凝搂在怀里,尽量保持舒适的姿势,以免路途颠簸牵动了伤口。
抵达帅府外时候,陈思凝已近熟睡了过去,手儿依旧蜷在胸口,脸颊依在许不令的左臂上,紧闭的双眸微动,好像还在做梦。
许不令停下马匹,将陈思凝横抱着,轻手轻脚落在了地面上。
萧湘儿瞧见陈思凝身上有血迹,连忙走到跟前,打量了一眼,还没说话,许不令便眼神示意,然后小声道:
“萧庭没事儿,一会就回来。陈姑娘受伤睡着了。”
萧湘儿听见这话,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几分。她走在许不令身侧,抬手轻柔放在陈思凝的手腕上感觉了下:
“气血不稳,受了点内伤,恐怕得休息一阵儿了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低头在萧湘儿脸上亲了口:
“宝宝,今天为了救你侄子,把我累坏了,你侄子还在背后骂我,待会儿,你这当姑姑的得补偿下吧?”
萧湘儿放下心来,深情也恢复了往日宝宝大人的模样,娥眉微蹙:“那混账,骂你什么?”
“骂我欺男霸女,霸占了他姑姑。”
萧湘儿眨了眨眼睛:“萧庭这话有问题吗?敢做不敢让人说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无言以对。
萧湘儿微微‘哼~’了声,踮起脚尖在许不令脸色啵了口;“陈姑娘为你受这么重的伤,你还想着那档子事儿,有没有良心?姐姐还担心着呢,还得帮你处理那么多军务,我先过去了。你多陪陪人家。”说着便往后宅走去,步伐轻盈,摇曳生姿。
许不令本来只是随口说说,瞧见宝宝的背影,心里还真馋了,眼神光明正大的上下打量。
萧湘儿走出几步,可能是察觉到了许不令的目光,又回过头来,勾起一抹笑容:
“许不令,要不要我给她准备条尾巴?”
许不令稍显无奈的摇了摇头:
“好。”
“哼,德行~”
萧湘儿展颜一笑,提着裙摆快步跑了下去。
脚步声减远。
许不令怀里,被公主抱的陈思凝,睁开了眼帘,眼神有些疑惑。她作为半步宗师的武人,有人在旁边聊天,肯定就醒了,只是没好意思睁眼罢了。
此时萧湘儿离开,陈思凝询问道:
“许公子,尾巴是做什么的?”
许不令面容冷峻,做出严肃模样:
“我许家的规矩,嫁进门的女子,都要有一样信物,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陈思凝脸颊一红,稍微挣扎,想要自己下地行走:
“许公子,你去陪湘儿姐吧,我自己回去休息即可。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,把陈思凝抱着,进入了后宅。
后宅很大,不过只住着几个姑娘,看起来有点空荡荡。远处的主院里,萧湘儿正和萧绮说着萧庭平安无事的事儿,宁清夜则陪着鬼娘娘的闺女聊天瞎扯。
许不令走过游廊,来到陈思凝的房间里,才把她放在床榻上,抬手帮忙脱掉鞋子。
陈思凝脸色越发红了,还以为许不令要临幸她,身体崩的的笔直,紧张道:
“许公子,你……”
许不令取下鞋子,放在地上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有伤,现在……现在是不是太急了?要不过两天在那什么……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抬起头来,看向脸色涨红的陈思凝:
“过两天做什么?”
做……爱做的事儿……
陈思凝表情一僵,目光躲闪,转向了里侧:
“嗯……没什么。”
许不令凑近几分,有些好笑的道:
“思凝,我发现你很馋我身子。”
陈思凝眉头一皱:“许公子,你瞎说什么?”
许不令坐在床榻边,摊开手道:“我可没瞎说。在鱼龙岭,你中了药,差点把大树给蹭倒,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我……你别说了!”
陈思凝被旧事重提,顿时窘迫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,连忙手一软、脑袋一歪,又晕了过去。
许不令嘴角轻勾,不再多言,俯下身在陈思凝的唇上亲了口,反正陈思凝晕了不知道。
这一下亲的很认真,许久都没分开。
陈思凝大气都不敢出,采取鸵鸟政策,努力做出没感觉的模样,心却跳的砰砰响。
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,外面总算传来了救命的呼声:
“许……我的天啦!”
许不令表情一僵,连忙直起身来,回头看去,却见门外的游廊里,祝满枝站在钟离玖玖的后面,抱着脑壳,一副‘天都塌了’的模样……
——
半夜三更,随着萧庭的归来,帅府内喧嚣了几分。
许不令躺在自己的房间中,外衣已经褪去,露出结实的上半身,腰腹间又些许乌青。
钟离玖玖坐在身侧,认真的用药酒擦拭着伤处。
远处的外宅大厅里,传来萧庭鬼哭狼嚎般的吼叫,在房间里都遥遥可闻:
“姑姑!我可想死你啦,你得给我做主啊!你不知道,许不令他……”
“叫姑父!”
“姑父他老人家,实在太没良心了,我站城门楼上命悬一线,他二话不说就给我一箭。被绑去了外面,他竟然把我和那么大条蛇丢在一起,姑姑你知道那条蛇有多大吗?你炖我那口锅都炖不下……”
“萧庭,这字是你写的?”
“呃……大姑,我是故意这么写的。”
“你原本的字也好不到哪里去,堂堂萧家家主,字写成这幅德行,真是……”
“大姑,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差点被蛇吞了,你们岂能……”
“还敢顶嘴?去抄书,一百遍,回淮南之前交给我。”
“抄不完把你炖了。”
“嘶——”
……
钟离玖玖憋着笑,低头认真擦拭着许不令的腰腹,小声嘀咕:
“相公,这萧家家主,也太可怜了些,我还以为中原大世家的家主,都是那种一说话,家里女人都得哆嗦那种,没想到被管这么厉害。”
许不令忙活一晚上,身体其实也很累,靠在床头,稍显疲惫的道:
“这叫大智若愚,别看那小子大大咧咧,脑子聪明着,欠收拾罢了。对了,满枝跑哪儿去了?怎么不过来?”
钟离玖玖嗔了一眼:“你还好意思说?满枝兴冲冲跑过来,还想给你个惊喜,进门就瞧见你在亲姑娘,还亲的陈思凝,她都快变‘祝十二’了,能高兴?没挠死你都是好的。”
许不令知道满枝的性子,也不会真生他气,轻轻笑了下:
“你是老幺,满枝怎么也垫不了底,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
??
钟离玖玖打趣的表情一沉,有点不开心了,把手里的毛巾拿起了,转身在热水盆里清洗,不搭理许不令。
钟离玖玖本就坐在床边,水盆放在地上,这附身洗毛巾,水蓝色的裙摆自然就绷的圆滚滚的,犹如八月十五的满月,又好似熟透了的桃子,在昏黄烛光下不是一般的勾人。
许不令眼神扫了扫,本就是自己傻媳妇,心有所动,手上肯定不客气,抬手抚在上面,和揉面团儿似得揉了下,布料丝滑,触感细腻。
钟离玖玖洗毛巾的动作一顿,连忙直起身来,往旁边坐了些,回头瞪了许不令一眼:
“别碰我,我是老幺,找你的老大去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坐起身来穿上鞋子:
“好,我去找宝宝。”
??
钟离玖玖眼神一急,又连忙按住了许不令的肩膀,双眸稍显恼火。
许不令呵呵笑了下,重新躺下,把小药箱打开,从里面取出质地精美的小铃铛,拿在手里看了看:
“阿九,在豪门大户里面,老幺都是最受老爷宠的,你要知足。”
钟离玖玖抿了抿嘴,把铃铛抢过来收紧怀里,重新开始洗毛巾:
“什么宠,你就觉得我好欺负,咋没见你对你姨说,让她当老幺?”
许不令继续把玩着圆团子,摇头道:
“那可不敢,陆姨非得弄死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钟离玖玖拿着热毛巾,身上猛地在许不令身上搓了几下:
“你就欺负老实人是吧?你以为我弄不死你?”
许不令半点不怕,四仰八叉的躺着,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:
“你弄死我试试?”
“试试就试试!”
钟离玖玖被惹出火起来,起身把幔帐放下来,然后跪坐在床榻上,咬牙切齿道:
“今天不让你小子知道姐姐的厉害,你还真当我是委屈小媳妇了……”
“来吧来吧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
时过三更,后宅里安静了下来。
靠近池塘的房间里,宁清夜和祝满枝并排排睡在一起,都是睁着眼睛,古怪的望着幔帐顶端。
窗外春风徐徐,女子若有若无的声音,随着夜风隐隐传来:
“好相公,我错了,饶了我吧……”
祝满枝脸儿红红的,嘟着嘴有点不高兴,听了片刻后,小声嘀咕道:
“这个大钟,说是给许公子治伤,怎么治成这样……”
宁清夜食髓知味,身体不太好受,手儿放在腰间,轻声道:
“夫妻之间,很正常嘛。”
祝满枝轻轻哼了声,闷闷不乐,刚想说话,房间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姑娘侧目看去,却见房间的窗口,两道影子悄悄摸摸飘了过去,还在小声说着:
“姐,走啦,玖玖明显扛不住,我们去帮帮她……”
“你别出声,让满枝她们听到,明早怎么见人?”
“知道啦,你尾巴带着没?”
“没带。”
“没事,宝宝帮你带着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……
祝满枝翻了个白眼,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,应该在床底。
宁清夜性格比较冷,可能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,亲咳了声,开口道:
“满枝,你怎么想着跑过来了?”
祝满枝翻了个声,抱住宁清夜的胳膊,腿也架在了宁清夜的身上,哼哼道:
“还能怎么,想你和老陈了呗。哼——,老陈真没义气,说好的和许公子只是朋友,这才几天啦,就和许公子亲上了,要不是我不小心撞见,现在啊啊乱叫的就不是老九了。”
宁清夜表情一僵,她可是被许不令那什么了,听见这话,尴尬解释道:
“其实……也不能说陈姑娘没义气,可能是她也没办法。许不令的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,看上的姑娘,哪里跑得掉,只要进了门,还是不是他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。”
祝满枝小眉毛一皱,翻过身来,趴在了枕头上,脚儿提着被子摇摇晃晃:
“许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,从不强迫女儿家,凡是和许公子那什么,肯定是自愿的,一个巴掌拍不响。”
宁清夜本就不会拐弯抹角,摇头道:
“谁说他不会强迫人?他劲头上来了,哪里会管女子愿不愿意。”
祝满枝连忙摇头:“谁说的,别人不知道,你我还不知道?你和我约好了,要死一起死,都不答应,你看许公子就没对我们用强吧?”
“他是没对你用强……”
宁清夜心直口快,说到这里察觉到不妙,连忙闭嘴。
只是祝满枝心思可细腻着,听见这话,脸蛋儿顿时僵住了,偏头看向宁清夜。
宁清夜想要掩饰,抿了抿嘴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,欲盖拟彰的表情,反而把事情全盘交代在了满枝脸上。
!!!
晴天霹雳!
祝满枝小眉毛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,越来越委屈,眸子里雾蒙蒙的,泪光都出来了:
“小……小宁,你不会也……”
“满枝,我真不是故意的,他逼我,我打不过他,就被他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”
“就前些日子,我真没想不讲义气,但是……唉,反正就这样了。”
“……”
祝满枝抿了抿嘴,翻身平躺在了枕头上,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。
“小宁,你这浓眉大眼的,竟然也会背地里偷人。”
“什么浓眉大眼,我真没办法,你是不知道,他那天和狼一样,上了就那什么,船上人多,我又不敢叫,然后就……就那样了。”
祝满枝哪有心思听细节,耸了耸鼻子,都快哭了:
“那我岂不是成最后一个了?明明是我最先遇见许公子……”
“谁让你说自己还小的?”
“我不是讲义气,要陪着你嘛,你这没义气的……”
……
嘀嘀咕咕。
宁清夜本就理亏,说了片刻,实在有点不好意思,转过来,帮满枝把被褥盖好,柔声道:
“我也觉得理亏,所以一见面,就和你坦白了。”
“我不套话,你会坦白?”
“那倒不会。”
“你……”
祝满枝翻过身去,用被子埋住自己的脸颊,气哼哼道:
“你们怎么能这样?我不活了我……”
宁清夜有点尴尬,脑中急转,又道:
“不对,陈思凝就亲了口,肯定还没做那种事儿。你赶快点,说不定还能占个倒数第二。”
祝满枝身体一顿,稍微安静了下,猛地把被褥掀开:“对哦。”她连忙爬起来穿上绣鞋,准备出去。
宁清夜一愣,连忙又把满枝拉住:“你别着急,那边都睡不下了,你现在过去作甚?好歹找个独处的机会。”
祝满枝把裙子披在身上,哼哼道:“我自然晓得找个独处的机会,这时候我哪好意思去找许公子。”
“那你去哪儿?”
“去和老陈睡,顺便看着她。小宁,以后我没你这个妹妹了。”
祝满枝裹着裙子,气冲冲跑了出去。
宁清夜抿了抿嘴,本想说句‘本来就没我这个妹妹,我以后是你姐姐’,可怕把满枝惹炸毛,想想还是算了。
满枝走后,房间里安静下来,远处的动静倒是越来越热闹了:
“宝宝,你不是学了个舞嘛,跳给我看看……”
“我姐也学了,让她跳,本宝宝忙着呢。”
“玖玖,累坏了吧,来喝口水。”
“谢谢绮绮姐。”
……
宁清夜眨了眨眼睛,忽然感觉有点睡不着了。
反正满枝也走了……
不如……

精品小說 世子很兇笔趣-第四章 兩個傻媳婦推薦

世子很兇
小說推薦世子很兇世子很凶
雨帘从飞檐落下,击打着芭蕉叶,在夜色中发出清脆声响。
兰花苑西厢的庭院里,五彩斑斓的锦鲤时而跃出水面;小麻雀站在亭子扶手上,借着一盏青灯,认真看着下面等待投食的鱼儿。
钟离玖玖端坐在石亭中,盛装打扮,身上的水蓝长裙整理得一丝不苟,身旁还放着一个小食盒,里面装的是偷偷做的点心。
毕竟许不令子时过来,都大半夜了,若是饿了的话,跑到湖边水榭去找吃的,肯定会惊动其他人。
钟离玖玖天刚黑便跑过来,显然过来得有点早,坐了太久,身上发酸,转身趴在了围栏上,把瓷碗里的鱼食,洒进水里,然后摊开手掌,喂给小麻雀两颗,笑眯眯道:
“鸟鸟,你说许不令,是不是更喜欢我一点?他肯定是要在楼船上忙很久,大半夜偷偷爬起来过来找我,怕宁玉合吃醋,才给我偷偷留纸条。”
“叽喳——”
小麻雀叫了两声,也不知是什么意思。
钟离玖玖展颜一笑,脸儿微红,还有点害羞:
“其实没必要这样,都嫁给他了,老夫老妻的,弄这些让宁玉合晓得,还不知道怎么说他……”
“叽叽——”
“应该的?唉,你别这么说,一碗水要端平,他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,我不介意的。”
鸟:我说啥了我??
钟离玖玖嘴角弯弯,摸着圆滚滚的小麻雀,继续自说自话。
小麻雀有点生无可恋,觉得自个的主子成了亲,脑壳都变傻了,但有些话,鸟鸟不能说,也说不出来,只能跳到了钟离玖玖的肩膀上,用毛茸茸的脑袋磨蹭脸颊,陪着她度过这有些难熬的等待时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春雨偶尔小一些,又大一些。
庄子其他地方的灯火逐渐熄灭,整个世界慢慢只剩下雨声,连池塘里的鱼儿都好似吃饱了,逐渐失去了踪迹。
钟离玖玖自说自话,不知持续了多久,脑袋微微点了下,又马上清醒过来,重新坐好,还从袖子里取出小镜子,确定参瞌睡的时候没把妆容弄花后,才继续认真等着。
就这么等啊等,等啊等。
时间过得很慢,又好像很快,不知到了子时没有,也有可能已经过去了。
钟离玖玖脸上的期待没变,但眼底渐渐有了些失落,她轻轻蹙起眉儿,拿出怀里的小纸条看了眼,眼神暗转,忽然觉得不对……
宁玉合怎么这么安静?
难不成……
钟离玖玖总算察觉到不对劲儿,猛地站起身,可刚准备抬步,又坐下了。
毕竟,若相公真来了,她走了,多不好。
钟离玖玖抿了抿嘴,把已经蹲在围栏上睡着的小麻雀摇醒,轻声道:
“鸟鸟,你去看看宁玉合在做什么。”
小麻雀睡眼惺忪地展翅而起,摇摇晃晃的沿着廊道飞了出去,不过片刻后,便如同利箭似得的飞回来,在钟离玖玖身前悬停,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
钟离玖玖脸色微微一沉,瞬间想清楚了原委。
但相较于被宁玉合戏弄的恼火,钟离玖玖心里更多的是失落。
“这个臭道姑……”
钟离玖玖低声说了句,却没什么力气,提着装有点心的食盒,转身想离开石亭。
可钟离玖玖刚转身,石亭上面就落下了一道人影,正好落在面前,也不知是不是落地不稳,还踉跄了下,说了句:
“哎呦我去……”
“相公?”
钟离玖玖一愣,抬眼看去,却见许不令穿着一袭白袍,上面全是雨水都湿透了,头发也贴在脸上,看起来有点狼狈,不过俊朗的容颜丝毫未改,就是脸有点发白。
钟离玖玖眼底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,眉眼弯弯满是笑意,连忙跑到跟前搀扶着许不令,惊喜道:
“相公,你怎么来了?怎么淋成这样?”
许不令大口喘着气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呵呵笑道:
“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嘛。刚才在船上忙得有点久,本来想等雨小点再出发,不曾想雨越来越大,就直接跑过来了,刚好子时,没让你久等吧?”
“我……我也刚到,你还挺准时的。”
钟离玖玖眸子里有点心疼,连忙把许不令拉到凉亭里坐下,抬手解开许不令沾满雨水的袍子,从怀里掏出手绢,擦拭许不令的脸颊,柔声道:
“雨大就别过来了嘛,明天不是一样的,我又不急这一下。”
“答应好的事情,怎么能失约。”
许不令整理了下头发,从腰后取下一个小包,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木盒,他把木盒打开,柔声道:
“你肯定老早就过来了,下午没吃饭吧?这是岳阳楼的大厨做的糕点,刚刚买的,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钟离玖玖眨了眨眼睛,抿嘴一笑:“我准备的有呢,想等你一块吃的。”她抬手接过小食盒,拿起一块豆沙糕,放进嘴里咬了口,瞄了许不令一眼,又低头笑了下。
傻媳妇……
许不令轻轻叹了声,把玖玖的食盒拿过来,取出里面的糕点,也吃了起来。
两个人并排坐在石亭里,只是吃东西,场面挺温馨。
只是钟离玖玖吃了几口后,舔了舔嘴唇,偏头望向了另一侧,抬手用袖子抹了下眼睛。
“玖玖?”
许不令察觉不对,心中一慌,放下食盒,坐在了另一侧,抬眼看去,却见钟离玖玖不知何时,狐狸般的双眸变得红红的,带着些许水雾。
“怎么哭了?不就吃块糕点吗,很难吃吗?”
“没有,好吃的……”
钟离玖玖低下头去,似是不想让许不令看她落泪的模样,勉强勾起一丝微笑,轻声道:
“相公方才和玉合在一块吧?”
许不令表情微僵,张了张嘴:“我……嗯……”
“没什么的。”
钟离玖玖低着头,咬了一小口豆沙糕,声音软糯:
“我都嫁给你了,寨子也回不去了,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人,你给我什么,我就拿着什么,不给我的,我不能去抢,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嘛……”
许不令眼神微急,抬手搂着玖玖的肩膀:
“诶,怎么说起这个了?”
钟离玖玖低着头,含着糕点,声音稍显哽咽:
“我出身不好,本就比不上其他姑娘,她们要么是门阀大族,要么是江湖世家,我就是个南越山沟沟里的贫贱女子,相公对我这么好,我已经满足了……”
“玖玖……”
“我也就会一些小医术,在宅子里面,本来就是妹妹。湘儿她们想养生驻颜,都不用开口,我自己都会贴过去,连月奴她们的都得准备好,生怕亏待了谁。
小婉身体不好,我千里迢迢陪着你跑回来,你下去休息了,我还守在小婉跟前,因为相公相信我。
红鸾有喜了,我十二个时辰,没有一刻钟不待在附近,哪怕三更半夜,红鸾咳嗽一声,我都会马上过去,因为家里的姐姐们都信得过我。
我就怕呀,有一天出了岔子,相公和姐姐们,忽然觉得我没用了,我本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,到时候谁能给我说句好话?所以我自己得识趣。
你远游归来,所有姑娘都慰问了一遍,没到我这里来,我心里也不计较,毕竟你身体也不是铁打的,不重要的人可以先放一放……”
许不令头皮发麻,抱着玖玖,旁边擦去眼角的泪珠儿:
“什么不重要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媳妇,婚书上盖着传国玉玺……”
“你别骗我了,我知道轻重。所以姑娘都见完了,你身上有几个姑娘的味道我都分得清,最后才到我这里来……”
“也不是最后,楚楚那里还没来得及去呢……”
“也是啊,我和楚楚,都是南越来的蛮夷女子,放在最后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恨不得抽自己嘴巴。
小麻雀站在旁边,瞧见玖玖梨花带雨,也有点心疼,“喳喳——”叫了两声,明显在说“你快哄啊你!”。
许不令把玖玖的手按下来,认真道:
“玖玖,我哪有什么先后,这不看顺不顺路嘛。我就一个人,也没法同时见,来回跑两趟,刚好把你落在后面了。”
钟离玖玖哽咽了下,眼神委屈:“我不信,你就是故意的。我好欺负嘛,对你言听计从的,不像宁玉合,会闹会抢,她跑去找你了,我还得老老实实等在这里,免得红鸾需要的时候我不在。”
许不令握着玖玖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:
“天地良心,我怎么可能故意分先后,更不会把你落后面……”
钟离玖玖抿着嘴,眸子里水汪汪的,眼看就要哭了:
“我在你心里,既然不是最后面,那我排第几?”
“我向来一视同仁……”
“你就会拿这话骗人,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老幺,没明说,但我干着老幺的事儿,受着老幺的委屈,你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
许不令无可奈何,坐近几分,柔声道:
“你是老大,第一个签婚书拜堂,肯定是老大。”
“……”
钟离玖玖眼前一亮,抬起头来:
“真哒?”
??!
许不令眉头一皱。
钟离玖玖惊喜的表情一凝,连忙低下头,做出委屈幽怨模样:
“我其实不计较这些……呀呀呀——相公我错了……”
许不令方才是真被玖玖吓坏了,他微眯着眼,把玖玖拉过来摁在膝上,抬起手来就“啪啪——”拍了两下:
“连相公都敢戏弄?忘记家法了是吧?”
钟离玖玖脸上的幽怨烟消云散,变成了委屈讨饶,吃疼地皱着眉儿:
“我就随便说说嘛。宁玉合那臭道姑戏弄我,你还包庇她,我都没说什么。”
许不令把水蓝裙摆撩起来,在白白的大团儿上又拍了下:
“我怎么能叫包庇,我都准时来了,这不是怕你们俩吵架嘛。”
“知道啦,你准时来,我就很高兴了。”
钟离玖玖趴在许不令腿上,反手握住许不令的手腕,讨饶道:
“我知错了,相公消消气。”
许不令也没生气,把玖玖抱起来,抬手在脸上捏了捏:
“知错就好,以后不许这么吓唬人了,都这么闹,我得把自己劈成十几块。”
钟离玖玖笑眯眯点头:“好啦好啦,我就开个玩笑,知道相公不是厚此薄彼的人,而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说我是老大我就是老大,我也不和别人炫耀这个。”
许不令脸色一板,严肃道:
“不行,你叫玖玖,排行老九多顺口。”
钟离玖玖眼神委屈,抱着许不令的脖子晃了晃:
“哪有这么算的,难不成我还得改名‘钟离一一’?”
“依依是小麻雀的名字。”
小麻雀昂首挺胸,喳喳叫了声,当是在说“看到了吧?谁是正宫一目了然。”
钟离玖玖知道许不令的心意,也只是随便闹闹调节气氛罢了,见许不令神色稍显疲惫,也不磨人了,当下做出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谁让你的当家的’的委屈模样,点头道:
“唉,罢了,反正我拿你没办法。忙活两天,累了吧?天这么晚了,早点休息,我和宁玉合可不一样,才不会缠着你索取无度乱来。”
许不令微微眯眼:“说了一视同仁,就一视同仁。就差你和楚楚,怎么能漏了?”
钟离玖玖真担心许不令的身体,摇头道:
“你脸都白了,我不急这一时半会。”
“不行,今天你我肯定得趴下一个,不然你明天肯定说我偏心。”
许不令站起身来,把玖玖摁着在了凉亭的廊柱上,捞起了腿。
钟离玖玖瞧见许不令满脸凶神恶煞,一副要教训媳妇的模样,心里有点心虚了,连忙道:
“我方才真是开玩笑随便说说,没觉得你偏心。真要来,也不能在这儿啊,咱们回房……”
许不令眼神微眯:“连相公都敢戏弄,不让你长长记性,以后还怎么振夫纲,就在这里,给我站好了!”
“相公,你……呜——你慢点……啊——”
……
时急时缓的声响,从兰花苑的雨夜中响起。
从羞羞怯怯,变成语无伦次,很快又变成哭哭啼啼。
小麻雀站在围栏上,认真看着主子受刑,满眼都是‘让你皮,被收拾了吧’的小模样。
看了片刻,可能是担心动作太大,把凉亭给弄塌了,小麻雀飞到了廊道里蹲着,这一看,就看到了东方发白……
——
天色大亮,山庄里的丫环们早早起床,在临湖水榭里面走动。
陆红鸾走出房间,看着露台外烟波缭绕,稍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眼中带着三分倦意。
宁玉合就住在隔壁,正在屋檐下打坐,察觉陆红鸾起来了,从围墙上跃了过来,落在了露台上,温婉一笑:
“红鸾,起这么早?”
陆红鸾抿了抿嘴,左右看了下,见丫环都离得比较远,便凑到了宁玉合跟前,柔声询问:
“玉合,令儿昨晚上是不是回来了?我听见玖玖在庄子后面,乱叫了半晚上,还以为她做噩梦了呢,本想过去看看,最后还是算了。”
宁玉合自然明白陆红鸾的意思,表情稍显古怪:
“是啊,玖玖一直都这样,嗓门大,我待会去说她一句。”
陆红鸾好久没和许不令亲热,心里面肯定痒痒,眸子里也酸酸的,不过她摸了摸肚子,还是幽然道:
“算了,别说了,声音大点也没啥,宅子里有点动静,总比静悄悄的好。玉合你倒是挺安静的。”
宁玉合可不敢把昨晚连船都弄翻的事儿说出去,脸色微红地笑了下:
“令儿有分寸,就是玖玖有点调皮,才这么收拾她。”
“唉,玖玖今天估计起不来了。”
“听阵仗,恐怕是的……”
……
另一侧,兰花苑。
厢房内窗户刚刚撑开,小麻雀站在屋檐下,看着潇潇雨幕发呆。
廊道中,钟离玖玖面色红润,精神头极好,哼着小曲,端着托盘走进屋里,把厨房刚熬好的粥点放在桌上,笑眯眯道:
“相公,吃点东西吧。”
许不令站在屏风后穿戴着衣裳,眼神稍显生无可恋,事到如今,他总算明白为什么‘只有累死的牛了’,收拾傻媳妇半晚上,弄得玖玖哭哭啼啼讨饶,结果到头来玖玖起得比他早,果然好汉也架不住娘子们轮。
瞧见玖玖笑逐颜开的模样,许不令摇了摇头,略显严肃的道:
“看着你这么体贴的份儿上,早上就不收拾你了,不然你今天都别想下地。”
“妾身知错了。”
钟离玖玖眉眼弯弯,含着三分春意,走到跟前帮许不令整理着衣襟:
“我专门熬了点粥,补气固元的,要是你身子骨弄坏了,大家都没得吃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男人该累得累,该补的时候也得补,他也没拒绝玖玖的好意,和玖玖在桌边坐下,两个人一起吃起了早膳……
————
洞庭湖畔,楼船上人多了起来,比往日活跃许多。
船楼后方的露台上,崔小婉又找来了几个花盆,在里面种上了沿途收集来的种子。
向来夜猫子的萧湘儿,昨天睡得太早,此时也起来了,站在旁边撑着伞,碎碎念说着些:
“婉儿,你这样不行啊,既然把我当母后,就得讲究一些,有你这样把母后的腿压着,让你相公欺负的吗?”
“我是晚辈,搭把手应该的。话说母后戴着尾巴真好看,就和山里修炼成精的狐狸一样。”
“哼~你也逃不掉,迟早变兔子精。现在身体刚好,我不为难你,等以后啊……”
“母后最疼我了,给我代劳就行了。”
“我给你代劳,谁给我代劳啊?”
“绮绮啊,她是你姐嘛。”
“倒也是哈……”
楼船的二层书房中,萧绮坐在书桌前,显然没听到亲妹妹莫得良心的话语;因为昨天的一番放松发泄,萧绮气色好了很多,处理事务的同时,还颇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儿。
松玉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,手持小毫记录着各种安排,娴静脸颊带着三分委屈吧啦,可也不敢说什么;毕竟她年纪最小,跑进去凑热闹,彼此推来推去的,最后都招呼在她身上了,她总不能再推回去。
正下方的房间里,祝满枝和湘儿一样起得晚,哪怕醒了,也赖床不肯起来,抱着宁清夜的脖子,偷偷凑在一起小声交谈,脸儿微微发红,显然是在聊昨天一起捧着喂的‘心得’。
而甲板上,陈思凝身披蓑衣,拿着斗笠走出船楼,眺望湖对面的君山岛,开口道:
“在船上好像也没事,满枝估计中午才会起来,我自己过去看看,要是满枝找我的话,你和她说一声。”
钟离楚楚走在身侧,作为许家的半个主人翁,待客之道肯定不能忽视。她面带微笑道:
“陈姑娘想出去逛逛,哪里能让你一个人独行,我陪着你一块去吧,这就安排护卫准备船只。”
陈思凝站在甲板边缘,婉拒道:
“就几步路,准备船太麻烦,我自己过去就行了。”
“嗯?”
钟离楚楚眨了眨碧绿双眸,有点不解,想问句‘你准备游过去?’。
只是楚楚话还没说出口,就瞧见陈思凝戴上了斗笠,直接跳下了船沿。
“呀——”
钟离楚楚吓了一跳,连忙跑到甲板边缘。
低头看去,却见一道披着蓑衣的飘逸身影,踩着烟波缭绕的湖面,刹那间隐入了雨雾,只在湖面上留下一连串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踏踏踏——
真他娘潇洒……
钟离楚楚本来准备陪着陈思凝去的,瞧见这阵仗,表情微微一僵,稍显尴尬的整理了下衣襟,当做什么都没发生,转身走向船楼,还若有若无的嘀咕了一句:
“武功高了不起呀,我相公也会踏水而行,哼~……”
钟离楚楚自言自语说了几句,还没走进船舱,余光却瞧见岸边的道路尽头,一辆马车遥遥而来,夜莺在外面驾车,正用望远镜看着湖面上拉风的陈思凝。
“相公?”
钟离楚楚眼前一亮,连忙转身跑下甲板,来到了马车前:
“相公,你昨晚不是才过去,怎么又回来了?”
车厢的门打开,许不令从里面走出来,俊朗脸颊笑容亲和:
“玖玖需要点药材,让我去买些,顺便给她们带点胭脂水粉。大下雨的,你站外面做什么,专门等我?”
钟离楚楚抬手指了指湖面:“思凝方才想去君山岛逛逛,我准备陪着的,结果……相公看到了。”
“呵呵……让你好好练武了,夜莺都会这一手,清夜也快了。”
许不令跳下马车,把雨伞接过来,遮在楚楚的头顶,顺着青石路面,朝远处的集市走去。
钟离楚楚抿了抿嘴,回头看了眼后:
“不叫满枝她们吗?”
“这个点,满枝肯定没起来。”
“哦,也是。”
钟离楚楚微笑了下,见夜莺没跟上来,路上又没人,便挽住了许不令的胳膊。
钟离楚楚出身西域,个子很高,齐许不令的鼻尖,身段儿自不用说,前凸后翘的,鼓囊囊的衣襟能和船上的大姐姐们争锋,在红色长裙的勾勒下,好似一朵在春雨中绽放的红玫瑰。
轻罗纸伞,细雨纷飞。
红衣异域佳人,依偎在白衣如雪的中原公子身旁,单是这唯美画面,便能压过世间任何水墨丹青。只不过,这美景也只有画面中的两人能彼此欣赏。
许不令走出些许距离后,偏头看向楚楚:
“昨天和宝宝她们一起的时候,你怎么不偷偷过来?”
钟离楚楚团儿夹着许不令的胳膊,扬起脸颊,略显羞涩:
“我辈分小,去了肯定和玉芙一样,被几个姐姐来回折腾。再者四个人够多了,相公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。”
许不令眼含欣慰,勾起嘴角:
“还是楚楚知道心疼相公,不过你昨天没过来,就变成最后一个了,可别生我气哈。”
钟离楚楚搂紧了些,脸颊靠在许不令的肩头:
“我怎么会生气呢。自从遇见相公之后,我就知道相公体贴人,特别是体贴女人。当时我和相公不熟,还老闯祸,相公都不嫌弃帮了我那么多次,现在已经嫁给相公了,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觉得相公偏心。是老幺又如何,反正后面还有满枝、清夜、思凝,是吧相公?”
许不令呵呵笑了声:“陈姑娘和我八字没一撇,这话可别乱说。”
钟离楚楚轻轻哼了一声:“都上船了,还能跑了不成。她可是我们南越的公主殿下,金枝玉叶、武艺又好,方方面面都比我强,相公哪里会放过。”
许不令连忙摇头:“诶,人各有长处,陈姑娘天赋过人不假,但你也不差,你可是当代八魁,别的不说,胸脯和腿……”
钟离楚楚连忙分开了些,用手在许不令腰上拧了下:
“中原人郎情妾意,不都是斯斯文文的,相公怎么三句话不离那几两肉?有辱斯文的。”
许不令笑容明朗,抬手搂着楚楚的腰:
“楚楚你可是西域美人,怎么变得和芙宝一样斯文,要野一点。你以前在我面前光着半个屁股在跳舞……”
“哎呀~”
钟离楚楚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浪漫情调,被彻底弄没了,脸色涨红,把雨伞抢了过来:
“相公,你再说这些,我回去不陪你了。”
“好好,我不说了。”
许不令见好就收,不再提楚楚当年年少无知的举动。
两个人并肩而行,来到岳阳城的集市。
钟离楚楚本想直接去药房,许不令却改道拐入了小街,她还以为要去买胭脂,缓步跟在后面说些家常话语。
可走着走着,钟离楚楚就发现,许不令进入了一家客栈,开了一个房间,把门栓了起来……
??
钟离楚楚站在客栈的厢房里,疑惑看着关窗户的许不令,询问道:
“相公,我们跑这里来作甚?不是买药吗?”
“买药又不急,一天的时间呢。”
许不令取下窗户的撑杆,外面街道上的雨声和嘈杂被隔绝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他在装饰清雅的厢房内坐下,斜靠软榻,勾了勾手指:
“相公出了名的公平公正,昨天你没过来,是你体谅相公;但相公应该做的事儿,可不能娘子体谅就免了。”
“……”
钟离楚楚眨了眨双眸,哪里不明白许不令的意思,看了看干净舒适的房间,脸颊染上了一抹晕红:
“相公,你……你还行吗?”
这还能怎么回答?男人谁会说自己不行?
许不令脸色一板,略显不满:
“瞧不起相公?”
“没有……”
钟离楚楚绿宝石似的眸子里,竟然有点紧张的意味,左右看了看后,朝许不令走去,解开了如柳腰肢上的系带:
“那,那我上了……”
许不令派头摆得足,但两天没下床,心里肯定有点虚。他抬起手来,从怀里掏出从宝宝那里顺来的腰铃,挂在了指尖上。
叮铃铃——
银质的铃铛,细长精美,光晕夺目。
“楚楚,你知道这玩意做什么的吗?”
钟离楚楚幼年学过舞艺,自然知晓这种跳舞的小道具。她解开了红色外裙,仅仅穿着红色肚兜和薄裤,站在许不令面前,把腰铃接过来:
“跳舞用的,我刚好会一些,要不要我给相公跳一个?”
许不令本就是这意思,起身凑到楚楚跟前,目光和楚楚细如凝脂的腰儿齐平,双手绕到了楚楚腰后,系上的银铃。
呼吸吹拂着肌肤,钟离楚楚感觉腿都软了,张开胳膊低头看着许不令的动作,非但没躲,还颇为调皮的挺腰,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。
许不令脸颊触碰薄裤的通透布料,淡淡女儿幽香扑鼻而来,被撩得差点擦枪走火。他顺势在肚子下亲了一口,才四仰八叉和大爷似的靠在了窗口的榻上:
“好了,开始吧。”
钟离楚楚舞跳的很好,只是很少在人前表现罢了,前几次给许不令跳舞,心里都太过紧张,这时候已经是老夫妻了,自然没那么多心理压力。
钟离楚楚稍微酝酿了下,将双手抬起来,然后腰儿轻轻一颤。
叮铃~叮铃~……
质地精良的银铃,时响时停,带着动人的韵律
钟离楚楚身材很高挑,说盈盈一握有点夸张,但不多一分、不少半点,线条近乎完美,光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。
许不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,手指轻敲桌案,帮忙打着节拍,点头道:
“不错,很有异域风情,要是再加匹骆驼,站在沙漠里,那就更完美了。”
“我有骆驼,师父废了好大力气才买来,可惜弄丢了。”
“没丢,在张薄言那里放着,马上就要去江南,到时候去要,张薄言要是拿不出来,送他去玉门关养骆驼。”
“你都快一统天下了,那个张薄言只要有脑子,肯定不敢亏待了骆驼。就是骆驼天天吃长白山人参,会不会胖成猪了?”
“胖没胖成猪我不知道,不过把人参当饭吃的骆驼,肯定大补。我在北齐的时候,还看到一道名菜,叫‘烤全驼’,满枝可想吃了,但一烤就得好几天,而且动静太大……”
“不行不行,你怎么不把思凝的蛇烤了?”
“阿青那么丢丢大,两口就没了。”
“大白鹅肥啊,能吃好几顿。”
“那可是白世子……”
……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舞姿阿娜,身若游蛇。
闲话家常间,艳丽如火的异域美人,慢慢地就跳到了榻上,跳到了白衣公子的怀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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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见完面了,写的我都腿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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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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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夜闷雷阵阵,窗外雨打芭蕉。
龙首山庄修建在芭蕉湖的湖湾内,依山傍水,本是楚地豪门周家的产业,周家是楚王老丈人,随着楚王逃到江南后,山庄自然也就‘收归国有’,划在了许家的名下。
夜色已深,龙首山庄外挂着两个大红灯笼,数百王府护卫在周边巡视,却无半点嘈杂声,连周边的景点都暂时清空,避免喧哗声吵到了静养的陆红鸾。
马车驶过青石路面,在山庄大门外停下。
许不令从车厢出来,先检查了下衣袍,确定没被夜莺弄得衣冠不整后,才撑开伞下了马车,嘱咐过来迎接的护卫,别惊动了已经休息的媳妇们。
夜莺从车厢里钻出来,依旧脸不红心不跳,把小麻雀放在肩膀上,脚步轻快走在前面带路。
许不令跟着进入山庄,穿廊过栋走了许久,才来到山庄的临湖别苑,周围渐渐多了些女子的说话声。
许不令好久没见媳妇,心里肯定有点激动,距离尚有百余步,便侧耳倾听,些许熟悉的交谈声遥遥传来:
“死婆娘,你能不能坐着?都来回走一下午了,腿抽筋不成?”
“我乐意,你管得着吗?觉得碍眼你回楼船呆着就是了。”
“我凭什么回去?你怎么不回去?”
“我是大夫,我回去了谁照看红鸾?你又帮不上忙,待会许不令回来,你站在跟前只能碍眼……”
“谁碍眼了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歪心思,你刚才洗了半天,还准备哪些个不着调的物件,晚上肯定想把许不令拐去荒郊野外;你说你啊,连门都没进,好意思和我们这些姐姐争抢?今晚上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你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“诶诶诶……合合,我说着玩的……”
啪啪啪——
清脆的巴掌声传来,也不知打得哪里,反正听起来很有弹性。
许不令挑了挑眉毛,倒也没进去拉架,真打疼了待会帮玖玖揉揉就是了。他驻足听了片刻,便来到了芙蓉院。
芙蓉院是主院,种着满院芭蕉,面朝芭蕉湖,哪怕是夜晚,在烛光灯笼的点缀下依旧景色唯美怡人。
夜莺在院门外停下脚步,带着小麻雀去了玖玖居住的牡丹院。
许不令稍微整理了下衣衫,轻手轻脚的进入游廊,遥遥便能看到临湖水榭内亮着烛光。
初春下着小雨,天气不冷不热,透过窗户,能看到屋外的露台上,放着两张躺椅、一张小案。
月奴和巧娥,身着藕色春衫,侧坐在地上,手里拿着针线,旁边还放着几件做好了的小孩衣裳,和一件大人穿的白色公子袍。
陆红鸾靠在雕花软榻上,手里也拿着针线,风风韵韵气质温婉,算起来怀孕也才两个多月,单从外表也看不出来什么区别,顶多是小腹有微微隆起,本就比较壮观的衣襟,看起来又大了些。
萧湘儿斜靠在旁边的软榻上,身着艳丽红裙,妆容华美,轻薄的春裙把傲人的身段儿勾勒得淋漓尽致,不用考虑肚子,坐姿要慵懒得多,手儿撑着侧脸,打眼看去峰峦起伏,视觉冲击力极强。
许不令嘴角轻勾,本以为湘儿是在照顾交情深厚的姐妹,可走近几步,听见的话语却让他有些无语。
萧湘儿斜靠在软榻上,葱白玉指转着红木小牌,眉眼弯弯,稍显调侃地说道:
“红鸾,许不令马上回来,高兴吧?”
陆红鸾心里肯定高兴,认真给许不令绣着新袍子,点了点头: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高兴也没用。”
萧湘儿把红木小牌一收,摇头叹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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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有了身孕,不能动胎气。往后一年,你家宝贝疙瘩都不能碰你,你看得见吃不着,只能眼睁睁瞅着我和你家令儿卿卿我我,我要是你,醋坛子都得气炸了。”
“……”
陆红鸾抿了抿嘴,轻哼的:“哪种事儿,也没什么意思,你以为都和你一样?”
“你觉得没意思,许不令觉得有意思呀。”
萧湘儿眼神柔媚,轻轻拉起裙摆,露出光洁的小腿:
“都是姐妹,得互相帮衬。方才姐姐我洗了好久,还专门擦了你最喜欢的香粉,味道应该和你差不多,待会儿让许不令把我当作是你就行了,可以让你在隔壁房间偷听解馋……”
陆红鸾深深吸了几口气,眼中醋海翻波,心里默念‘不生气不生气’。
萧湘儿眼神玩味,想了想,又叹了一声:
“不对,许不令怕打扰到你,肯定会让你早点休息,和我去外面,你连听都没得听,啧啧啧……”
“死湘儿!”
陆红鸾忍无可忍,拿起绣花针,作势欲扎。
萧湘儿半点不怕:“来吧来吧,把我扎疼了,心疼的还是你家宝贝疙瘩,待会还是他帮我揉。”
陆红鸾差点被气哭,嘴仗打不过,正酝酿着措辞反击,结果抬眼就瞧见许不令站在了房间里,含笑看着她俩。她眼前一亮:
“令儿!你回来啦!”
萧湘儿以为红鸾使诈,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,打趣道:
“当姐姐傻不成?我又不怕许不令,他来了也没法给你出气……气……”
萧湘儿正说话间,软榻靠背的上方,便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颊,低头看着她,眼神微眯,意味莫名。
萧湘儿话语顿住,如杏双眸眨了眨,微微坐起身来,含笑道:
“许不令,你怎么回来了?我和红鸾聊天呢,没注意……”
许不令没有说话,从屋里取出狐狸尾巴,在湘儿跟前坐下,抬手撩起裙子。
萧湘儿表情一僵,本就不怎么强硬的气势顿时软了下来,连忙按住许不令准备掰开粉团子的手:
“宝宝错了,说着玩的……啊!好哥哥,我真错了……”
巧娥和月奴脸色涨红,都不敢去看,只是闷着头无声无息地跑了下去。
许不令在臀儿上拍了两巴掌,才心满意足点头: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萧湘儿独守春归两个月,哪里受得了许不令乱来,不过拍了两下脸儿就红了。见许不令收手,连忙坐起身,把裙子拉下来,瞪了许不令一眼:
“你这色胚……啊!好好好,天色已晚我回房了,你和红鸾慢慢聊,本宫以后再收拾你。”
说着把许不令手上的尾巴抢过来,扭头就跑出了水榭,走路都有点脚步不稳。
陆红鸾笑意盈盈,大为解气,连忙嘲讽一句:
“怕什么呀?又没外人,你不是和楚楚学了点西域那扭腰的舞吗,带着尾巴给我和令儿跳跳多有意思?”
话没说完,萧湘儿就已经不见了。
许不令知道湘儿是给他和陆姨独处的时间,心里暖暖的,在陆姨身边坐下来,握住她的手:
“陆姨。”
陆红鸾收回目光,瞄了许不令一眼,柔美脸颊也红了下,本来准备低头,可想了想,又用手指头在许不令额头上戳了下:
“还‘姨’,没大没小的,以后让娃娃听见,还不知怎么看我俩,以后要改口,不许再乱喊了。”
许不令呵呵笑了下,十分轻柔的把陆红鸾抱起来,放在腿上坐着,摸了摸墨绿春衫下的肚子:
“好,听你的。”
陆红鸾自从被发现有喜了之后,基本上就和瓷器一样,被一大家子人宠着,连上个台阶都有两个人搀扶,喘气声大点玖玖都往跟前跑,心里面其实有点别扭,却拗不过家里的姑娘。
见许不令也是如此小心翼翼,陆红鸾轻轻蹙眉道:
“我又不是豆腐做的,怀个胎哪有这么弱不禁风。乡野上的百姓,怀胎八九个月照样下地干活儿,不照样代代相传。”
许不令轻轻摸了下,笑容明朗:“小心点没坏处,娘亲要是健在,知道你怀了我的娃儿,估计比我还紧张。”
“……”
陆红鸾听见自幼‘义结金兰’的肃王妃,脸色更加古怪了,抿了抿嘴:
“哎呀,别说这个了,越说我越觉得对不起姐姐……婆婆。你这次出去,没受伤吧?外面的消息,萧绮她们怕我担心,都不告诉我,我就怕你在外面打打杀杀,又受一身伤。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:“我能受什么伤,就出去逛了一圈儿罢了。北齐现在内乱,这仗估计也打不了多久,以后我就在跟前好好陪着你。”
陆红鸾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许不令待在一起,但出身世家大族,也知道大是大非。她摇头道:
“还是正事儿要紧,我才怀上两三个月,哪需要你天天守在跟前。再者,你即便守在跟前,也被湘儿拉走了,看得见摸不着,还不如和湘儿一起独守空闺……”
话说着说着,就带上了些许醋味,显然被萧湘儿方才的话酸到了。
许不令面带轻笑,把陆红鸾横抱起来:
“湘儿不也要生孩子,到时候你气她就是了。”
“她满脑子都想着你的身子,哪里肯老老实实怀上。你是不知道,她这些都快魔障了,和我睡一起,晚上说梦话,抱着我磨磨蹭蹭的,我都不好意思说她……”
闲谈之间,两人进入房间里。
房间是陆红鸾静养的闺房,熏香缭绕环境清雅,象征多子多福的摆件儿到处都是,墙上还挂着两幅画像,一副是萧湘儿的八美图,一副是许不令的画像,依旧没有并排悬挂,而是一上一下,和在景华苑别苑的摆设差不多。
陆红鸾裙摆凌空洒下,绣鞋在空中轻轻摆动,手儿搂着许不令的脖子,瞧见许不令把她往绣床抱,脸儿发红,又有点紧张,偏头看了看外面:
“令儿,这……不太好吧,让她们看到了,非得骂你不可。”
许不令知道轻重,这时候肯定不敢乱来,只是把陆红鸾放在了床榻上,然后在旁边躺着,把她搂进怀里:
“天色太晚,该睡觉了,熬夜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哦……”
陆红鸾眨了眨美眸,眼底其实有点失落,不过这时候,也确实不能放任心底的念头乱来,她抱着许不令的胳膊躺下,瞄了屋子里的画像一眼,想了想道:
“感觉时间过得好快。你刚来长安的时候,才十七八岁,这一转眼,都快当爹了。”
许不令看着画像上站在太极殿之巅的男子,点头道:
“是啊,当时陆姨四处盯着我,怕我招人惹草,现在倒是第一个当娘。”
“我那是怕你被坏女人勾搭,走上了歪路。你长得祸国殃民,又位高权重的,连太后都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勾搭你,我要是不盯着,楼船上就住不下了……对了,你这次回来,没有带一大串姑娘吧?那个陈姑娘,算起来是湘儿孙女辈,这都快三世同堂了,你是准备在后宅弄个族谱?”
“呃……我和陈姑娘,还没那什么……”
“没什么人家千里迢迢从南越追过来,又追到北齐去?你当姨是不通事实的愚妇,看不穿小姑娘那点心思?陈思凝在船上待了几天,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的消息,见谁都叫姐姐讨好,就差问一句以后能不能嫁进来了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“你别笑,上了船的姑娘,哪个能跑了?我许家又不缺一两双筷子……对了,月奴和我差不多大,到现在还是雏儿,要不我安排一下,让你把她和巧娥一起……”
“过些日子再说吧,叫进来就临幸,和例行公事一样,反而没意思。”
“也是……楚楚是绿眼睛,和翡翠一样,特别好看,你说你们以后的娃娃,会不会也是绿眼睛?”
“嗯……这个不好说,多生几个肯定就有……”
……
窗外雨打芭蕉,屋内闲话家常。
陆红鸾靠在许不令的肩膀上,逼着双眸轻声呢喃,随着夜色渐深,话语慢慢停下,变为了轻柔的呼吸。
从见到许不令的第一天起,陆红鸾的夜晚,脑海里便只有一个人的影子,无论是睡前还是梦里,总是在脑中反反复复地想着、思念着。
曾经数次午夜梦回,外面雨萧萧、枕边空落落,只有她一个在深闺里望着画像发呆的女人。
而这次,陆红鸾在深夜睁开了双眸,男子的侧颜挡住了画像,呼吸平稳地熟睡,察觉她醒来后,偏头望了一眼。
四目相对,并无言语。
陆红鸾抿了抿嘴,把脸颊贴在肩膀上,重新合上了双眸。
这一觉,睡得很甜……
—–
早春的雨,细腻如酥。
雨打芭蕉的沙沙轻响中,相邻的两栋小院都安静下来,但其中居住的女子,今晚多半都是不眠人。
钟离玖玖躺在床榻上,衣襟里蹲着两个多月未见的小鸟鸟;宁玉合躺在身侧,闭目凝神呼吸均匀。
陆红鸾有了身孕,连湘儿都知道让许不令多陪着,她们俩自然不会跑去争抢。为了防止对方乱来跑去吃独食,两个死对头竟然睡在一起互相提防。看似都已经熟睡,实则一有风吹草动,都会睁开双眸,满是怀疑地对视一眼。
而隔壁的院落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萧湘儿本就是夜猫子,独自坐在临湖窗口的书桌前,借着一盏青灯,认真打磨着刚刚做好的腰铃。
窗外是波澜阵阵的湖面,水榭也近在眼前,甚至能隐约听到房间里男女的轻声细语。
萧湘儿侧耳聆听着,独坐到深夜。
许不令今晚要好好陪着红鸾,她没必要坐在这里等着,只要躺回去睡觉,眼睛一闭一睁,就能见到许不令。
可此时此刻,她又哪里睡得着呢。
萧湘儿和许不令相识不算最早,但肯定是付出最多的一个。
在喜欢上许不令之后,萧湘儿义无反顾为许不令解毒,当时舍弃了一切伦理道德、家风祖训,用以命换命的决然,用女儿家最珍贵的东西,救了许不令。
如果当时没出意外,她可能生前生后都会背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骂名,而许不令当时没有给她任何承诺,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。
无路可走时的雪中送炭,远胜于富贵时的锦上添花。
论喜欢,谁有她喜欢?
可能有,但别人没有给许不令雪中送炭的机会了,从她给许不令解毒的那一天起,许不令便破茧成龙,再也不用让身边女子为其舍身赴死,所以她永远是唯一的。
不过,萧湘儿也从不计较这些,待在深宫十年,她已经看透了帝王世家的种种,皇后太后都当过,把一个女人能拿到的名分全拿了,也看不上那些争宠吃醋的事儿。
她想要的,只是下半辈子,能和喜欢的男人,手牵着手漫步街头,她舔舔嘴唇,男人就知道递过来一串糖葫芦,仅此而已。
当然,如果能眨眨眼睛,男人就知道让她翻白眼,那就更好了……
萧湘儿坐在桌前,思绪不知不觉开始跑偏,身体也有点不听使唤,心烦意乱加胸闷,有点想跑进水榭里凑热闹。
但犹豫了片刻,萧湘儿还是忍住了,毕竟下半辈子长着,有的是时间。
萧湘儿在窗前望了片刻,实在有点心慌,为了扫开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,起身开始收拾起尾巴、铃铛、金鹌鹑蛋等等物件,整整齐齐放在小箱子里后,躺在了床榻上,摩挲着手里的红木小牌,按照‘正’字的笔画,回忆着上面所代表的经历。
透过承载两人感情历程的红木小牌,能体会到她刻下每一笔时的心境。
最开始的几笔,萧湘儿是满心决然,还有听到‘一百次’后的生无可恋。
之后也不知是心如死灰还是逆来顺受,感觉要淡一些。
再然后就是习惯了,还有点喜欢那种感觉,刻的时候一直在逃避现实,安慰自己这是‘解毒’。
一百次快满的时候,就是惜字如金了,满脑子都想着‘怎么这么快就满了,以后该怎么办呀’,还好许不令想出了个馊主意,还她一百次。
如今的感觉嘛……
臭哥哥怎么还不来……
萧湘儿摸着两面都刻满的小木牌,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,深深吸了口气,试图让自己睡着,然后又开始从头想起。
如此来回不知多久,窗外传来了雀鸣和晨光。
萧湘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,但再次睁开眼帘,眼前已经坐了个人。
天色初明,窗外雨声依旧,湖面上烟波缭绕。
许不令衣着整齐,坐在床榻旁边,手里拿着萧湘儿新做的腰铃打量,只能看到侧脸,眼中是熟悉的笑意,时而挑挑眉毛,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。
萧湘儿眨了眨眼睛,刚睡醒还有点迷糊:
“怎么天亮了……”
许不令转过头来,把腰铃放下,抬手按住想起身的萧湘儿:
“没睡醒就多睡会儿,还早着呢。”
萧湘儿哪里睡得着,从床榻上坐起来,身上的春被滑落,露出金灿灿的荷花藏鲤,两条鲤鱼在波澜阵阵下如同活物,肚兜的边缘也露出白腻圆弧,隐隐可见红色小铃铛,随着起身,发出‘叮铃’一声轻响。
萧湘儿一愣,低头看了眼,才发现自己在睡梦中被戴了两个小铃铛,她娥眉微蹙,连忙抬手抱住胸脯,瞪了许不令一眼:
“你什么时候弄得?”
“刚戴上,你方才老叫我名字,还把衣服扯得乱七八糟,怕你冷,就给戴上了。”
“当宝宝傻?怕冷你带这东西有什么用?”
萧湘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念在许不令刚回来的份儿上,没计较这占便宜不叫醒她的事儿。微微拉起薄被遮挡,靠在了床头:
“小婉身体如何了?”
许不令方才不愿吵醒湘儿,此时湘儿已经醒了,憋了好多天的火焰再也忍不住,起身解开了袍子,握住湘儿的脚踝,往下一拉:
“待会再聊。”
“呀——”
萧湘儿被拉得重新躺下,身子顿时软了,呼吸微急,眼神则是十分不满:
“你怎么回事?见面就知道这个,话都没说两句。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又重新坐好,有些惭愧道:
“是我的错,嗯……这次去北齐……”
事无巨细,从头讲起。
??
萧湘儿姿势都摆好了,瞧见许不令真停了手,微微愣了下。知道许不令在故意逗她,萧湘儿倒也不上当,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。
可这种时候,哪有心思听那些乱七八糟的。
萧湘儿半句话没听进去,呼吸倒是越来越不稳了,最后还是抬起脚儿,在许不令腰上轻踹了下。
许不令话语一顿,心领神会,转身就躺了上去。
“宝宝,是不是想死哥哥了?”
“谁想你了?”
……
“你没吃饭吗?还是受伤了?”
“陆姨在睡着,别吵醒了。”
“对哦,红鸾在旁边……”
……
“宝宝大人,别这么大声,楼船上都能听见了……”
“你管得着吗?不许捂我嘴……呜呜——”
……
不知不觉,天色大亮。
湖面上阴雨绵绵,光线依旧比较暗,丫环们都起了身,四处走动准备着早膳。
临湖的房间里,许不令打开了窗户,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,只觉两个月来路途奔波的疲惫全部消散一空,身体都轻了二两。
妆台旁边,萧湘儿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和汗珠,有些晕乎乎的用梳子梳着头发,眼神依恼,轻声碎碎念:
“没良心的,你以后找你姨给你做哪些乱七八糟的去……”
许不令回过身来,含笑道:
“宝宝别生气,不就捂了下嘴嘛。”
“你滚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许不令接过梳子,站在萧湘儿的背后,握住三千青丝,认真梳头:
“说正事吧。小婉身体已经好了,路上一直念叨你,待会我们一起回楼船,她的性子你知道,一个人待在楼船肯定不习惯。”
萧湘儿腿还是酥的,稍微缓了片刻,才静气凝神,做出端庄贵气的模样,冷哼道:
“给你说的事怎么样了?和小婉把话说清楚没有?她心里就是喜欢你,把这个说通,心病自然就好了。”
许不令想了想,微笑道:“已经说了,小婉说这事儿,得让你这当婆婆的做主,咱们三个人坐一起,你私下里劝劝,基本上就成了。”
萧湘儿听到这个,眼神微眯,用胳臂肘怼了许不令一下:
“这种事还要我说?把我当什么了?我以前是她婆婆,现在可不是,要是为她做了主,等以后她进门,我和小婉该怎么互相称呼,别的不说,晚上的时候,她一口一个母后,你不觉得古怪?”
“嗯……挺古怪的。”
“呸,你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萧湘儿对臭哥哥的性子一清二楚,也不在计较这个,让许不令梳着头发,轻声道:
“小婉是个苦命人,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,我才不帮你说好话。”
许不令眼中满是笑意,低头在湘儿脸色波了口,萧湘儿把许不令脸颊推开:
“收拾完就过去吧,我也想小婉了。”
“好。”
收拾打扮完后,两个人走出房门。
陆红鸾孕期比较嗜睡,还没有起来,月奴和巧娥在其中伺候。
钟离玖玖一大早就起来了,站在廊道里给小麻雀喂食,身着水蓝色的长裙,精心打扮,把妩媚到骨子里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,眼神不时瞄向房门。
宁玉合也在跟前,依旧白衣如雪飘然若仙,虽然没点妆,但清丽绝尘的容貌,依旧压下了廊道外的烟雨美景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,看模样是在遛鸟欣赏风景,但实际上肯定是被湘儿方才的动静给吸引来的,怕打扰了湘儿,才没跑进去凑热闹。
见许不令出来,钟离玖玖连忙转过身,盈盈服了一礼:
“相公,湘儿姐,醒了?”
萧湘儿方才是为了刺激陆红鸾,不小心误伤了两个姐妹,脸上有点不好意思,微笑道:
“是啊,嗯……要不我先去吃饭,你们和许不令……”
钟离玖玖和宁玉合哪里好意思,宁玉合连忙摇头解释:“我们只是出来透透气,刚巧走到这里。”
钟离玖玖也是点头:“是啊,依依早上乱飞,好不容易才追上。”
小麻雀有点不服气,可是不敢惹主子,只能乖乖点头。
许不令走到跟前,在阿九和大白的脸上亲了下,含笑道:
“小婉回来了,我待会送湘儿去楼船,你们一起过去,晚上……”
后面没说。
但三个女子都是心领神会。
钟离玖玖和宁玉合私底下寸步不让,但当着面哪好意思说想着和夫君缠绵的事儿,宁玉合柔声道:
“玖玖得照顾红鸾,你过去就行了,我在这里陪着她,反正你还要过来,跑来跑去麻烦。”
钟离玖玖见宁玉合这么说了,心里还有三分感动,点头道:
“是啊,你回去陪着楚楚,她刚成婚不久,我要是赖在你跟前,她又得说我这个师父。”
许不令回来又不出去了,也不急这一时片刻,当下不再多说,和三个媳妇一起走进了饭厅……
——-
下午时分,马车经过几十里的跋涉,再次回到楼船。
开心果满枝回了家,整个楼船的气氛都活跃了,哪怕下着大雨,也没能阻挡满枝下馆子听‘喋血九龙镇’的热情,早早的就和清夜、楚楚出了门,陈思凝年纪不大,肯定也跟着一起出去了。
天气回暖,西凉军渡江的事务逐渐增多,萧绮和松玉芙白天基本上都待在书房里。
许不令带着湘儿,上楼去打了声招呼后,便相伴来到了船楼最后方的房间。
因为萧湘儿搬到龙首山庄居住,房间里稍微空旷了些,躺椅依旧放在露台上,两个花盆里面的雏菊,也重新抽出了几片绿叶。
崔小婉性格比较孤僻,一般不到处走动,此时独自待在露台上,扛着小伞遮住飘进来的雨水,认真地打理花盆,还颇有兴致地哼着小曲:
“人在广东已经嫖到失联……”
萧湘儿把自己当小婉的长辈,心里本来很担心,进门听到这一句,杏眸顿时一沉,回身就拧了许不令一下:
“你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表情如同长辈看待带坏小孩的不良青年。
许不令随口唱的,哪想到小婉会记住,当下打了个哈哈,搂着湘儿进入屋里。
崔小婉听见了声音,连忙站起身来,回头瞄了眼,脸颊上绽放出很纯净的笑容:
“母后!”
“小婉。”
萧湘儿听见这声‘母后’,说实话很不自在,但也不好说什么,快步走到跟前,在崔小婉的身上看了看:
“身体好了吧?”
“好多了。”
崔小婉扛着纸伞,在露台上转了一圈儿,裙摆飞旋,如同二八的妙龄少女。
萧湘儿见崔小婉身体真好了,脸色又微微一沉,蹙眉道:
“好了还在外面淋雨?又病了怎么办?”
“嘻。”
崔小婉身心都恢复,比往日灵动了许多,放下雨伞走进屋里,抬手抱了萧湘儿一下,微笑道:
“母后,我好想你呀。”
“我还不是一样的。”
萧湘儿抱着小婉,稍微掂量了下,微微点头:
“不错,还长胖了些,以后可要当心了,别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,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把我吓得……”
“知道啦。”
许不令站在旁边,也没有插话,看着婆媳俩腻歪了片刻后,给湘儿使了个眼色。
湘儿乖宝宝从心里在乎着许不令和小婉,见此暗暗叹了声,拉着小婉的手,走到里屋的床榻前坐下,柔声道:
“小婉,这次和许不令单独出门,感觉怎么样啊?”
崔小婉感觉非常好,心里从来不藏事儿,自然直话直说:
“很好啊,老许可疼我了,跑那么远给我找沉香木,我特别感动,母后找了个好夫君。”
“哦。”
萧湘儿瞄了许不令一眼,却见许不令出去把门关上了,她也不知该怎么开口,斟酌了下,才微笑道:
“小婉,你就比我小一岁,也不小了。以前在宫里的事儿都过去了,女人嘛,还是得找个依靠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
??
萧湘儿见小婉回答这么干脆,稍微愣了下后,含笑道:
“是啊。嗯,我觉得你和许不令挺有缘分的,其实他心里特别喜欢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
萧湘儿眨了眨美眸,见状只能继续道:
“你也在船上住了这么久,既然彼此都喜欢,要不嫁进门得了……”
“好啊!”
??
萧湘儿坐直了几分,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,她转眼望向许不令,眼神狐疑。
许不令走进里屋,表情不苟言笑,在湘儿的身边坐下,抬头下巴,示意继续。
崔小婉看起来傻白甜,其实心如明镜,从一开始就看出两人的想法了。她在北齐硬把许不令按倒,就是希望回来后,能三个人住一起,不用耽搁母后办事儿。此时自然顺水推舟,把萧湘儿肩膀一推:
“既然大家想法都一样,那话不多说,咱们圆房吧。”
萧湘儿被推的倒在了床榻上,眼神从疑惑变成错愕,想要起身却被许不令按住了,她脸色猛地一红,紧张道:
“许不令,你做什么呀?小婉傻你也傻不成?这种事岂能如此草率……”
话没说两句,崔小婉就已经倒在了萧湘儿的身边,从床头取出圆圆的兔尾巴,笑眯眯道:
“我早就和老许那什么了,一直想问这尾巴是怎么用,他让母后教我,母后你给我演示下呗!”
萧湘儿瞪着双眸,明白被许不令忽悠了,抬起绣鞋就踹了许不令一下:
“你这混蛋,敢耍本宫,我……我错了好哥哥,你别当着小婉的面,好别扭……”
“母后,你和绮绮、红鸾、大白、大钟五个人都不别扭,现在怎么会别扭?”
“你别叫我母后,我就不别扭。”
“不行,长幼尊卑不能乱,是吧老许?”
“呵呵……”
许不令笑得合不拢嘴,把幔帐放下后,也躺了进去,柔声道:
“宝宝乖,当长辈的要以身作则,快教教小婉。”
“你……唉……好哥哥我真错了……”
“错哪儿了?”
“哪儿都错了,你饶了我吧……”
……
房间外。
早早从楼上下来的萧绮,身着黑色长裙站在门口,贴在房门上侧耳倾听,眼中满是‘大仇得报’的畅快。
松玉芙脸色红得发紫,都不敢听里面的动静,小声道:
“绮绮姐,湘儿姐好为难,这么欺负湘儿姐,是不是不太好?”
萧绮淡淡“哼~”了一声:“她以前在船上兴风作浪,在我身上写‘绮绮最乖了’,还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折腾我们,现在让她瞧瞧这无地自容的滋味如何。”
萧绮说话声音很小,可架不住许不令宠宝宝。
房间中,萧湘儿似是找到了救星,开口道:
“姐姐你在外面?快进来,我有事和你说。”
萧绮脸色一变,暗道不妙,转身就想走,只可惜这哪里跑得掉,还没转身门就打开了,继而两个姑娘,就被许不令一左一右抱了进去。
萧绮脸色涨红,有些恼火的道:“许不令!你折腾湘儿,你把我拉进来作甚?她肯定拿我当挡箭牌。”
“你是我姐,这不应该的,快来快来,小婉看仔细了,这个是插件……”
“呀——玉芙,你过来。”
“我……相公……唉……”
……
楼船外细语连绵,房间里欢笑不断。
船只起起伏伏之间,天色又黑了下来……
——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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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万字面都没见完,估计还得两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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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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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去春来,大地上冰雪消融,苍凉枯寂的漠北草原,也显出了星星点点的春意。
左清秋在土丘顶端盘坐,铁锏平放在膝上,微风吹拂花白的头发,眼神如往日一样深邃,但整个人的气质,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孤寂。
左清秋的正前方,是漠北一望无际的草原,两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劲旅,在春风的吹拂下撞在了一起。
烈马如潮、箭矢如雨。
晴空被乌云般的箭雨遮蔽,大地在马蹄的轰鸣下颤抖。
让人望而生畏的强横战力,足以震慑住天下间一切宵小,这是北齐卧薪尝胆数十年攒出来的家底,是左清秋和姜麟殚精竭虑,用一辈子时间打造出来的镇国铁骑。
可此时此刻,这本该用来收复中原的立国之本,却因为一个根本没法调和的理由,一分为二开始自相残杀,哪怕双方都不愿,但在皇统传承和猜忌的趋势下,已经难以回头。
左清秋的儿子左战,站在背后,同样神色没落。
左清秋硬保姜笃,隐瞒先帝死讯,哪怕初衷是为了维持大齐的稳定,也没法在朝堂和宗室面前站住脚,如今已经自行请辞卸去了国师一职。
左战是左氏一脉嫡系,和姜凯关系密切,成为了北齐新的国师。
虽然左战方方面面都不如左清秋,但在这种时候,也没什么区别了,即便左清秋继续担任国师,也难以再盘活这盘死棋。
父子两人,只能眼睁睁看着咬牙忍辱,从蛮荒之地爬起来的大齐,再次跌入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谷底。
左战知道父亲现在心里有多痛心疾首,远观片刻后,在左清秋旁边坐了下来,想了想:
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听小桃花说,许不令刚到归燕城,只是准备去皇城里偷沉香木,碰巧撞上了姜笃弑父,顺势驱虎吞狼,才促成了现在无法挽回的局面。许不令事前没有任何谋划,单纯的运气好,爹您即便考虑再周全,也避免不了天数,责任不在您身上。”
左清秋望着战场,没有言语。
左战坐在旁边,沉默了片刻后,又摇头道:
“事已至此,双王不打残一个,内战不可能平息。即便许家打过来,在外敌压力下能暂时握手言和,战力也肯定不如先帝在的时候。大齐姜氏,恐怕要终结在我手上了。”
左氏一脉在左哲先为大齐开国起,守护了姜氏三百多年,起起伏伏历尽多次内忧外患,都硬抗了过来。此时眼睁睁看着还有一战之力的大齐自断手脚,左战心里岂能轻松。
但局面已经到了这一步,整个棋盘被打散,没有任何活棋,人力有穷尽之时,左战除了陪着大齐姜氏走最后一程,再无出路。
左清秋低头看着手中的铁锏,深思良久,轻声一叹:
“要为天下开太平,打到这一步,便可以投子认输了,许家横扫六合,不出三年就能大一统,天下万民也得以休养生息。
可惜,为父终究是个凡人,不是圣人,能输在人算之上,却不甘输在天命之上。”
左战一愣,这是不服,还想翻盘?他坐直了几分:
“爹爹还有对策?”
“天下四分,独留许家一条大龙。局面至此,想要让大齐姜氏再度光复,只能把许家所在的西玥也打散,让天下彻底碎成十几块,打上十几年。北齐只分成两块,统一的时间比中原快太多,这是大齐姜氏翻盘唯一的机会。”
左战眉头皱了皱,仔细思索很久后,不解道:
“幼帝宋玲只是傀儡,西玥由许家父子二人掌权,不可能内讧,哪怕许不令弑父,西玥都乱不了,还能怎么破局?”
左清秋没有回答,站起身来,将铁锏收到腰后,抬步往南方走去。
左战跟着走了一段儿,发觉跟不上,开口询问道:
“爹,你去哪儿?”
“江南。”
一句平淡回答后,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荒原之上……
……
—–
阳春二月,忽如其来的一场春雨,洒在楚地千里山河之间,唤醒了蛰伏一冬的鸟虫花木。
临近岳阳的官道上,马车冒着小雨跋涉,两匹追风马跟在马车旁边小跑,许不令带着斗笠坐在马车外,看着岳阳的方向,望眼欲穿。
从归燕城到岳阳,一走就是将近二十天,在进入宁武关后,许不令找到了自家的暗桩,才晓得陆姨有喜了。
猛然收到这个消息,许不令自然感慨万千,嘴巴一天都没合上,到现在还时不时傻笑两下,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去。
身后的车厢中,三个姑娘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,长途奔波的沉闷一扫而空。
崔小婉身体基本痊愈,又恢复了桃花谷里的灵动,穿着淡青色的春衫,靠在软塌上,帮许不令缝着小孩的衣裳,本就不多的少女稚气彻底褪去,看起来更像是新婚回娘家的小媳妇了。
外面下着雨不好骑马,陈思凝和祝满枝坐在旁边,下着五子棋说相声,两条小蛇依旧担任棋童,身上还穿着两件袜子似的长筒衣裳,是崔小婉闲事随手做的。
小麻雀是钟离玖玖养的鸟儿,虽说比较皮,但离开久了不想主子是不可能的,已经提前冒雨飞了回去,恐怕早就到家了。
马车沿着官道前行,逐渐来到八百里洞庭的湖岸,虽然距离楼船还有很远,但入目的场景,却让许不令回过了神。
二月春雨连绵,湖面上烟波缭绕。
数百艘大型战船,停泊在湖面之上,肃王黑色大旗在烟雨中飘荡,船侧撑起的洞口内,可见整整齐齐排列的火炮,身着黑甲的军士在战船上走动,遥遥便能听见上面的呼呵声。
“哇——”
祝满枝听见外面的动静,转过头来看了眼,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战船惊了下,趴在窗口用望远镜眺望。
陈思凝也停下了话语,桃花美眸里显出了几分震撼。南越虽然滨海,但并没有成建制的水师,有点只是打打海盗的小船,瞧见这么多整装待发的战船,她开口道:
“这么多船,江南那边还怎么打?”
“几百艘船罢了,东部四王的船比这多,厉害的是那二十艘炮船,对方没有火炮的情况下,在江面上不靠岸,就能摧毁江南大半城池。”
许不令轻声解释,这些东西早就和萧绮商量好了,如今准时到位,也没有过多的惊讶。
四个人边走边看,还没数清有多少艘船,官道的前方,便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。
许不令抬眼看去,雨幕之中的官道尽头,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遥遥驶来。
马车上,身着黑色长裙的娇媚女子站在车门外,垫着脚尖挥手,葫芦般的身段儿随着动作颤颤巍巍,杏眼朱唇、眉目如画,哪怕离得很远,依旧能感觉出那股熟透了的风韵。
祝满枝把望远镜转过去,仔细瞄了眼后,疑惑道:
“这是绮绮姐,还是宝宝姐?”
萧绮和萧湘儿长得一模一样,光从外表分辨不出彼此,萧湘儿因为身份的问题,出门的时候又喜欢冒充萧绮,满枝一时间分不清也很正常。
崔小婉在窗口瞄了眼,脆声道:
“是萧绮,母后也就在背后想许不令想的心慌,真到了许不令面前,从来都是装作一点都不想的样子。”
许不令呵呵笑了下:“你还真了解湘儿。”
“那是自然,婆婆半个娘嘛。”
半个娘?
母女……
陈思凝抿了抿嘴,看着面前的憨憨舅娘,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许不令见萧绮跑过来接了,也没干等着媳妇过来,跳下马车,冒雨跑到了萧绮的马车跟前。
萧绮的性子比较高冷,周边有西凉军,自是不好做出太思念的模样,在许不令过来后,便双手叠在腰间,端端正正欠身一礼:
“相公回来啦!”
“是啊。”
许不令一个飞身跃上马车,抬手就是一个熊抱,把萧绮抱的踮起了脚尖,‘波波——’就是两口,然后道:
“宝宝,我想死你了。”
“哎呀你……嗯?!”
萧绮被亲的脸色臊红,正想推开许不令训两句,听见这话却是脸色一僵。
宝宝……
萧绮杏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抿了抿嘴想要解释,抬眼却瞧见许不令眼里坏坏的笑意,顿时明白过来,抬起绣鞋就在许不令脚背上踩了下:
“你有意思没?”
“有意思。”
许不令抱着不放手,常言小别胜新婚,低头准备再嘬两口。
萧绮终究是楼船上管事儿的,还帮忙处理军务,湖面上那么多战船,满枝和崔小婉还趴在窗口看着,她哪好意思在外面和许不令亲热,连忙捂住许不令的嘴,轻嗔道:
“外面雨大,进车厢里说话……陈姑娘都不敢看这边了,你注意些。”
许不令回头看了眼,陈思凝脸色发红,已经望向了别处,显然是受不了这么肉麻的场面。他点了点头,把萧绮抱进了车厢。
两辆马车已经交汇,或许是不想打扰萧绮和郎君的重逢,崔小婉在窗口脆声道:
“老许,我先回去找母后了,你们慢慢来。”
“是啊,许公子,我和思凝先回船上了。”
祝满枝嘻嘻笑了声,便驾着马车朝岳阳城行去。
萧绮本来想打声招呼,可探出头来时,马车已经跑远了,当下也只得由着许不令,被抱进了车厢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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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打车窗,骏马在洞庭湖畔漫步。
宽大车厢内,小案旁摆满了书卷,今天刚送来的信报只看到了一半,便着急起身,用一方红木摆件压在了信纸上。
摆件是两个小人,互相鞠躬拜天地的模样,虽然额头触在一起,但还是能从穿着神态上认出刻的是谁。也不知萧绮在殚精竭虑深思时,把玩过多少次,光滑蹭亮,都能倒映此时进入车厢的两个人轮廓了。
萧绮被抱着腰进入车厢,随着车门关上遮蔽了外面的视线,便不再扭捏挣扎了,在许不令的胳膊间转了个身,扬起如花娇颜,在许不令脸上点了两口,微嗔道:
“满意了吧?都老夫老妻了,怎么还见面就乱来……”
许不令哪里肯就此把手,把萧绮推着坐在了软塌上,摁住双手,居高临下柔声道:
“怎么可能满意,我在漠北那鸟不生蛋的地方憋了两个月,都快憋疯了。绮绮乖,让相公泄泄火。”
“哎呀……”
萧绮和相公离多聚少,心里何尝不馋,可终究是当家管事的,哪里好意思大白天和许不令在马车上乱来,楼船上的姑娘可都眼巴巴等着呢。
萧绮本想把许不令推起来坐好,可挡了几下没作用,便也听之任之了,抬手环住许不令的脖子,脸颊贴在一起,轻声打趣:
“我可不信你这么老实,身边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,你还能守身如玉?吃了几个呀?”
“你还不相信相公的定力?本来一个都不会碰,只是小婉有点野……”
“切~我就知道。不过这次挺老实的,出去三个回来还是三个,没带新的回来,不然湘儿就不让你碰了……诶~别得寸进尺了,我还有话对你说。”
萧绮被手口并用得乱来,呼吸不稳,脸儿也多了几分红晕,怕许不令来真的,抬手点在许不令的额头上,轻轻推了下。
许不令见此,倒也不猴急了,起身把萧绮抱在了腿上坐着,含笑道:
“说吧,相公不馋。”
萧绮坐在许不令膝上,衣襟半解,露出里面黑色肚兜后半抹白团儿,也没遮掩,转手拿起小桌上的几张信纸,认真询问:
“相公,我们商量的是,你暗中联络厉寒生他们,在北齐发难破坏结盟、找机会杀北齐国师。你是怎么挑起双王夺嫡的?事前根本没听你说过这茬。”
许不令眼中显出几分高深莫测,抬手在萧绮鼻子上刮了下:
“相公的算无遗策,你难不成不晓得?当时我夜观天象……”
萧绮微微眯眼,拧了拧许不令的腰:
“少拿这些唬我,我这些天一直在复盘这事儿,怎么都想不通你如何布的局,你要是不解释清楚,今晚就休想碰湘儿。”
“绮绮,你是姐姐,怎么能老欺负妹妹。”
“她欺负我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说她?又是在肚子上写字,又是尾巴铃铛,你还笑得没心没肺……”
“宝宝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啐……”
许不令有些好笑:“好啦好啦,说正事儿。”他搂着萧绮,把到北齐后的种种经历,外加瞎猫碰见了死耗子的事儿,都给讲了一遍:
“……就这样,本来我也没这么大野心,就想找机会杀姜麟或者姜笃,给北齐制造点乱子,谁能想到这么巧,刚好撞上了。”
萧绮仔细聆听完后,微微点头:
“原来如此。看来北齐确实气数已尽,如今双王内讧,很难再与我们抗衡,这场仗估计打不了多久了。不过,左清秋也是一代人杰,因无妄之灾被挤出了朝堂,肯定不会就此消沉,相公得多加小心才是。”
许不令轻轻笑了下:“那是自然。先不聊这些了,父王可知道陆姨有喜的事儿?”
萧绮听到这个,嗔了许不令一眼:
“还叫姨?羞不羞啊你?以后让孩子听到,怎么叫你这当爹的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脸上有些挂不住,抬手就在绮绮臀儿上拍了一巴掌。
啪——
薄裙上波浪阵阵。
萧绮吃疼的一挺身,抬手在许不令肩膀上锤了下,才认真道:
“父王自然晓得,差点亲自跑到岳阳来探望,萧相劝阻才没来。怕红鸾在这里住着出了岔子,陆家还准备把红鸾接回长安城。不过红鸾挂念着你,怕你回来后东奔西跑,不肯回去。我在岳阳城外买了个庄子,专门给红鸾养胎,玖玖和湘儿她们在身边照顾着……”
许不令含笑点头,想了想,又在萧绮脸上亲了口:
“绮绮,你想不想要一个?”
萧绮听见这个,咬了咬下唇,瞄了许不令一眼:
“我现在才不要呢,自从嫁了你,基本上就没在家里住过,整天东奔西跑,连见个面都不容易。我还想着等仗打完不忙了,让你补偿我一下。你和我第一次见面,就阴差阳错把我那什么了,成亲更是不讲道理地强娶,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?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:“你要怎么补偿?像湘儿那样,翻一百次白眼?这个倒是简单,现在都可以……”
“哎呀,你一边儿去。等忙完了再说。”
萧绮坐在许不令怀里,磨磨蹭蹭的也有点受不了,怕待会真擦枪走火,站起身来,坐在了旁边,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。
许不令认真聆听,却没有罢手的意思,一边说着“娘子这些天辛苦了”,一遍很宠溺的帮萧绮揉着所有能揉的地方……
——
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楼船甲板上,宁清夜撑着油纸伞,和钟离楚楚并肩站在船头,一红一白的长裙勾勒出曼妙身姿,宛若终年不化的冰山旁边燃着一团火焰。
钟离楚楚嫁给了许不令,已经从少女变成了人妻,精心点缀的水润红唇轻咬,垫着脚尖眺望雨幕,眼中的思念与期盼没有任何掩饰。
与之相比,宁清夜还是往日清清冷冷的模样,腰背挺直不苟言笑,似乎只是出来走个过场,但岸边每有风吹草动,那迅速转过去的目光,还是显现出了心底的那丝期盼。
钟离楚楚和宁清夜,原本算是江湖上认识的金兰姐妹,关系还不错,可自从在南越,楚楚出馊主意让清夜‘被迫参与’后,清夜就不想和楚楚说话了。
楚楚知道清夜脸皮薄,明明还是个雏儿,某些地方却和许不令有了深入交流,对她有意见很正常,对此倒也不介意。见满枝和崔小婉已经回到了船上,许不令估计马上就到了,钟离楚楚率先开口道:
“清夜,今晚上……”
“你打住。”
宁清夜微微眯眼,往旁边站了些,下意识用袖子遮挡身后:
“我今晚陪着满枝和陈姑娘,你再出馊主意让许不令对我……那什么,以后咱们恩断义绝。”
钟离楚楚碧绿双眸中显出几分笑意,偏头在宁清夜的裙摆上瞄了眼:
“怎么能叫馊主意,我是瞧你在旁边看着无聊,才……”
“你怎么不自己尝试下?你知道那样多……多难受吗?”
“我见师父挺开心的,以为你也会喜欢。”
宁清夜脸儿时红时白,哪里愿意聊这种事儿,又往旁边站了些,直接不说话了。
两句交谈的工夫,马车在楼船踏板外停了下来。
许不令一袭白衣如雪,撑着油纸伞从车厢里走出来。萧绮紧随其后,脸上被折腾出来的淡淡春意尚未隐去,当着两个小姑娘的面,眼神有点不自然,含笑点头打了个招呼。
许不令跳下马车,搀扶着萧绮走下来,回头招手道:
“楚楚,清夜,这么大雨怎么还跑出来接我?”
宁清夜不太会表达心中情感,瞧见许不令后,或许是不想让许不令看出内心想法,只是平淡道:
“楚楚非要出来接,我怕她一个人等着无聊,就出来了。”
钟离楚楚了解清夜的想法,此时自然开口拆台:
“谁说的,方才满枝回来,要和你讲北齐的事儿,你都没心思听,让满枝赶快去睡觉,满枝拉都拉不住。”
宁清夜眨了眨眼睛:“这和陪你出来接人,冲突吗?”
“……”
钟离楚楚想了想,好像还真不冲突。
许不令摇头轻笑,拉着萧绮走上甲板,抬手给了楚楚一个熊抱,稍微掂量了下:
“楚楚,怎么瘦了?是不是太想我吃下不饭睡不着觉?”
萧绮在跟前看着,钟离楚楚有点不好意思,轻轻挣脱出怀抱:
“相公,绮绮姐在呢。”
萧绮端端庄庄地站在背后,肯定犯不着和小姑娘吃醋,很有大妇气度地含笑道:
“楼船上又没外人,没什么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
许不令脸皮很厚地点头:“刚才在马车里面,我被绮绮抱着啃,你是没瞧见你绮绮姐那如饥似渴的模样,恨不得把我生吞了……”
“许不令!你别血口喷人!”
萧绮脸色蹭的一红,抬起绣鞋就在许不令小腿上踢了下,发现周边的丫环在偷笑,又连忙转身跑进了船楼里。
许不令呵呵轻笑,松开楚楚,又看向望向别处的清夜,张开胳膊就往过凑。
宁清夜本就脸皮薄,肉麻话都不会说,哪里敢当众和许不令亲热,察觉不妙连忙想退开,可惜她的身手,哪里躲得开许不令。
猛然被抱进怀里,宁清夜顿时焦急起来,用力扭动肩膀:
“好了,让你抱了,你放开我……呜呜——”
四唇相合。
宁清夜话没说两句,便被后仰揽在了胳膊上,嘴也被堵住了。
许不令眼含笑意,托着宁清夜的后脑勺,撑着清夜瞪大眸子没反应过来,捞起清夜的修长右腿,摆出了一个很浪漫的姿势。
大庭广众拥吻,把不少丫环弄的面红耳赤,惊呼出声,连楚楚都脸红了下,咬了咬下唇。
宁清夜懵了半天才回过神,身体瞬间绷紧,手忙脚乱地在许不令身上拍打,却挣脱不开,直至脸儿红到了脖子,许不令才住嘴。
“咳咳——你……你这厮……”
宁清夜连忙站起身来,用手儿擦了擦嘴,面红如血,连眼泪都快出来了,瞪了许不令一眼,快步跑回了船楼。
许不令心满意足,抬手勾住楚楚的肩膀,在甲板上扫了眼,奇怪道:
“其他人呢?”
钟离楚楚见清夜吃瘪,眸子里有些幸灾乐祸,偷偷从袖子里拉着许不令的手,柔声道:
“师父她们去芭蕉湖的龙首山庄了。满枝她们仨刚回来,舟车劳顿有点累,正在歇息。玉芙倒是不知道,方才听说你回来,就跑去二楼了,说是有事情要忙,到现在都没下来。”
“嗯?”
许不令皱了皱眉头,奇怪道:
“这丫头,有什么事情比相公还重要,她在哪儿呢?”
钟离楚楚抬手指了指船楼上方:“好像在书房里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也没走楼梯,直接飞身而起,跃入了楼船二层的窗户……
——
二层书房内,早已不似往日那般空旷,十余排书架整齐摆放,上面罗列着肃王许家近一两年的安排、以及天南海北传回来的消息。
为了查阅方便,各种消息都得按照日期和事件编排成册,以方便萧绮事后查找,其中有不少都是不能外传的密事,比如许不令弑君等等,这些东西自然只能由身边人来整理。
靠窗的书桌后,身着襦裙的松玉芙,和往日在国子监帮爹爹备课时一样,认真把乱七八糟的消息抄写在宣纸上,然后裁剪修订成册子。
面前除开笔墨纸砚,还摆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,喝酒会影响思绪,松玉芙基本上也只是写字手酸了,会拿起来把玩两下。
今天许不令回来,松玉芙显然没法静心工作,在清夜和楚楚翘首以盼的同时,也会时而抬起头看看许不令回来了没有。
丫环豆豆每隔一会儿,就会端着热水上来换茶,瞧见自家小姐偷偷摸摸的样子,奇怪道:
“小姐,你怎么不下去等呀?待会老爷回来就得去芭蕉湖,错过了咋办?”
“过几天再见一样的,我不急。”
“小姐是不急,我急呀。小姐要是见不到老爷,我岂不是也见不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松玉芙满眼无奈,看了看豆芽似的小豆豆:
“你才多大?巧娥和月奴都不急,你急什么?”
她们俩可急了……
豆豆抿了抿嘴,想说句‘饱姑娘不知饿姑娘饥’,却又不敢。
主仆两句话的功夫,马车终于出现在岸边,许不令从上面走了下来。
松玉芙回过头来,从窗口瞄了瞄,眼中明显有惊喜,却没有起身打招呼,而是有点紧张地低下头,当作什么都没发现,希望能蒙混过关,拖到许不令去芭蕉湖。
只是许不令什么都可能忘,媳妇却不了,很快就从窗口飞了上来,落在了书桌前。
豆豆吓得一抖,脸儿顿时红了,连忙欠身说了句“老爷好”,然后就捂着脸跑了下去,一副羞死了的模样。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莫名其妙的摊开手,询问道:
“阿芙,豆豆怎么了?”
松玉芙抱着书本,做出认真工作的模样,小声道:
“豆豆一直都这样,不用管。相公回来啦?嗯,红鸾姐在芭蕉湖,你快过去看看吧。”
许不令可没有马上走的意思,来到书桌后,低头在松玉芙的脸侧瞄了瞄。
松玉芙眼神忽闪,有点躲着的意思。
“怎么?男朋友回来不高兴啊?”
许不令挑了挑眉毛,双手从松玉芙的胳膊下面穿过去,绕到身前的衣襟处,双手颠了颠。
已经成婚一年有余,松玉芙早就从青雉少女,蜕变成了珠圆玉润的小媳妇,衣襟的规模虽然赛不过大枝,但分量还是挺足。
松玉芙出身书香门第,性格温婉,哪里受得了这个,连忙放下书本,握住许不令的手:
“怎么会呢。我高兴着,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许不令直接把松玉芙抱起来,在椅子上坐下,把她放在怀里,抬手抚着臀儿:
“就是什么?”
松玉芙本就好生养,裙摆下的规模不小,被夫君占便宜有点扭捏,稍微躲了几下,才小声嘀咕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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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红鸾姐不是有喜了嘛。本来大家都特别高兴,湘儿姐让绮绮姐也生一个,绮绮姐不敢,彼此推来推去的,最后不知道怎么的,让我来。我又不敢反驳几个大姐姐,然后事情就定下来了……”
许不令抬起轻拍了下,眼神微凶:
“就为这事儿?不想给我生十几个娃儿?”
松玉芙连忙摇头:“我怎么会不想,女儿家相夫教子,天经地义。但我和满枝差不多大,满枝整天我还小,连门都没进。几个大姐姐也还没怀上,我一个小丫头,怀个娃娃被她们伺候,多不好啊。”
许不令有些好笑:“这有什么不好的,今后也没什么太大的仗要打,有的是时间陪你,我亲自伺候你就是了。”
松玉芙低下头去:
“就是太急了,怎么也得满枝进门再说,到时候我和她一起生,满枝胸脯那么大,肯定会带小孩子。”
满枝带小孩?
三岁下馆子听评书,四岁拜把子烧黄纸,五岁闯荡江湖纵横四方,六岁看透世事退隐山林……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有点不敢想满枝带娃的场面,连忙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扫去一边,低头亲了玉芙两口:
“别想这么多,顺其自然就好。走吧,我们去芭蕉湖看看。”
松玉芙从许不令身上起来,勾了勾耳边的发丝:“相公你去吧,马上要渡江了,事情好多。待会绮绮姐还要忙,我得在旁边搭手。”
许不令见此,有点不好意思,含笑道:
“辛苦娘子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辛苦的,比被相公逼着抄书轻松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回忆了下往日把玉芙丢下钟鼓楼恐吓的场面,老脸一红:
“倒也是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
芭蕉湖畔的龙首山庄,距离岳阳城约莫四十来里,天上春雨连绵,过去还要不少时间。
天色已经快黑了,按理说应该明早再过去,但许不令哪里等得住,在船上慰问一圈儿后,便冒雨上了马车。
夜莺坐在外面驾车,不认识路的小麻雀思念主子,也跟着一路过去。
下雨天气冷,小麻雀本想找个软和的地方蹲着,可低头瞧去,一马平川,想想还算了,只是蹲在夜莺的肩膀上,让夜莺梳理羽毛,享受着久违的暖心伺候。
只是夜莺好久没见许不令,作为贴身丫环,心里面肯定思念,在路上走出一截,老马识途也没什么可注意的,便把小麻雀留在外面驾车,自己跑进了车厢里。
小麻雀:?
许不令靠在软塌上看着窗外山水美景,思绪已经飘在了几十里外的山庄里。瞧见夜莺钻进来,含笑道:
“小麻雀可想了你两个月,不体贴一点,小心被陈思凝勾搭去了。”
夜莺微笑了下:“依依出了名的讲义气靠得住,和我情同姐妹,岂会朝三暮四被别人一点小恩小惠拐走,是吧依依?”
车厢外,正准备负气而走找玖玖的小麻雀,听见这话又停下了翅膀,喳喳回应两声后,蹲在马鞭上,认认真真地驾车。
许不令摇头轻笑,往旁边坐了些,留给夜莺一个位置:
“想公子了?”
“是啊。”
夜莺从来不脸红,此时自然也一样,来到许不令旁边坐着,好奇道:
“听江湖传言,年前塞外马鬃岭,曾有九龙乱战,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,应该是公子的手笔吧?满枝方才正在讲路上的经历,磨磨蹭蹭半天讲不到这一茬,吊人胃口,公子给我讲讲呗。”
许不令知道夜莺博览群书,很喜欢江湖人物的典故,反正路上没事,便开口说起了马鬃岭那惊心动魄的一夜。
夜莺十五岁跟着许不令,如今已经快十七了,早已经出落成大姑娘。虽然身材纤瘦很苗条,比较平,但肤白如玉肌理匀称,加上灵气十足的脸蛋儿,看起来另有一番别样味道。
许不令回来二十多天,和陈思凝同吃同住,没机会和小婉亲热,心里肯定有点不正经。讲着讲着,手就放在了夜莺肩膀上。
夜莺见状,自然而然靠在了许不令怀里,抬手去解许不令的腰带。
??
许不令话语一顿,摊开手道:
“夜莺,你做什么?”
夜莺抬起眼帘,表情认真:“公子你讲你的,我是丫环,夫人经常说我不开窍,让我在需要的时候伺候公子,免得公子四处拈花惹草,我觉得公子现在就挺急的。”
许不令挡住夜莺,略显无奈:
“夜莺,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,女儿家要矜持,我调戏你,你要羞答答躲着,哪有这样光明正大上来就占公子便宜的?巧娥都没你这么虎。”
“巧娥是没机会。”
夜莺眨了眨大眼睛,抬起头来:“那公子急不急嘛?不急我出去驾车,一样能听的。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张了张嘴,轻咳了一声后,继续道:
“那天在马鬃岭下,公子我单人一枪,闯入温润如蜜的虎口……嘶——慢点……”
“呜……公子,你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“将就着听吧……”
滋滋——
……
春雨潇潇,马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。
小麻雀站在车厢外,回头看了看,又无奈地看向淅淅沥沥的雨幕,喳喳叫了两声,好像是在说‘鸟鸟也想吃大虫子’……
————
一章一万字的话,倒数第二十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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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内点着烛火,身着睡袍的左清秋,在舆图前思索着东部战线破局之策。
房间外,左战急急跑来,遥遥便急声道:
“爹,皇城起火,看方向是天子寝居的含元殿,您快去看看!”
左清秋打开窗户,瞧见不远处宫城里的火光,眉头一皱,一个闪身便到了房舍顶端,朝皇城外奔去。
另一侧,许不令早已经事了拂衣去,来到了囚禁姜凯的小客栈。
夜色中小雪飘飘,集市上虽然有人驻足眺望皇城,但消息还未传到这里来,街上还算平静。
小客栈外的大树上,小麻雀自己用树枝搭了个小窝,懒洋洋的趴在里面,边嗑瓜子边盯着对面的房间,时而动下小翅膀,甩掉羽毛上的些许雪沫。
许不令落在了树上,把鸟窝端起来,柔声道:
“依依,回客栈,让满枝她们收拾东西,我们得连夜离开归燕城。”
小麻雀煽动翅膀,一副‘遵命相公’的模样,掉头如离弦之箭,飞向了附近的客栈。
许不令把依依的窝扔在了一边,从窗口跃入了客栈的房间里。
房间之中,姜凯依旧躺在床上,被绑了三四天,整个人都快虚脱了,浑浑噩噩双目无神,一直算着许不令下次过来带他防风的时间。
瞧见窗口有人进入,姜凯浑身一震,急忙扭动身体:“呜呜——”的闷哼。
许不令关上窗户,把塞嘴的布扯了出来。
姜凯连咳几声,带着哭腔道:“许大爷,你他娘能不能安排个看守?人有三急知道不?我堂堂世子要是拉裤子上,下辈子还怎么见人?”
姜凯脸都快憋青了,急不可耐的挣扎,想让许不令解开绳索。
许不令没有解绳子的意思,皱眉道:
“谁让你吃那么多?”
“我一天就吃一顿饭,你以为我想吃那么多?快点快点,憋不住了……”
“憋不住也憋着。”
许不令在旁边坐下,轻声询问道:
“姜瑞住在什么地方?”
姜凯听见这话,烦躁不安的情绪顿时安静下来,眉宇间露出喜色,急急回答:
“就在状元街中间,门上挂的有牌子,你一去就知道。你快点把那孙子绑过来陪着我,我可想死他了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没有起身去绑人,而是转眼看向姜凯:
“姜凯,你想不想当皇帝?”
?!
姜凯表情一僵,所有情绪消散一空,皱眉看着面前的许不令,仔细扫了眼,才发现许不令的腰间,插着根雕有龟首的镇纸,上书‘龟鹤遐龄’四字。
“你!”
姜凯脸色一白,猛的挣扎了下,却没能起身,只能目露愤恨,瞪着许不令:
“你这歹人,竟敢谋害我朝天子,我……”
许不令抬了抬手:“别血口喷人,我只是进宫拿东西,顺便看到了些不该看的。”
姜笃眉头又是一皱,有点弄不准许不令的意图了,询问道: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圣上和太子健在,你还想游说我反大齐不成?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,把方才含元殿的见闻,毫无遗漏的讲了一遍:
“方寸我乘夜色潜入皇城,摸到了含元殿附近……”
姜凯蹙眉聆听,听着听着便目露错愕和震惊,却并未怀疑真实性。
因为许不令复述的言语,和姜麟、姜笃往日对话的方式没有任何出入,不可能是编的,唯一不一样的地方,就是姜笃最后的含恨而发。
许不令说完后,摇头道: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那句‘狗急了都知道咬人’,估计是把姜笃激到了,才犯下这种天理难容的罪责,堂堂大齐,岂能让一个‘弑父弑君’的禽兽,坐上龙椅的位置?你说是不是?”
姜笃脸色阴晴不定,盯着许不令,咬了咬牙: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告知我这个消息,想让我去弹劾太子?”
许不令眼神微眯,看着躺在床上的姜凯:
“齐帝就一个儿子,姜笃当不了皇帝,皇位必然落在左右亲王手里,你和姜瑞,算是第二顺位继承人。
上次我问你怎么找沉香木镇纸,你直接让我去找姜笃,让身为太子的姜笃帮忙偷。
姜笃性格怯懦,肯定会被我利用。但姜笃和齐帝的关系水火不容,根本不可能碰到沉香木镇纸,稍有反常之处,必然被心思缜密的齐帝发觉。
一国太子被人威胁,去偷父皇的吊命之物,这比直接弑父还让人寒心。
你先说说,你把姜笃推到我跟前来,是个什么意思?”
许不令眼神审视。
姜凯眨了眨眼睛,旋即有些气急败坏的道:
“许不令,你别血口喷人啊,我哪儿能想这么远?”
“不管你想没想,你已经这么做了。”
许不令站起身,把姜凯身上的绳索解开:
“现在宫里刚起火,姜笃情绪起伏太大晕到了,没人敢收拾现场,你现在想办法,带着姜氏宗亲过去,还能逮个现行。稍微慢点,等姜笃收拾好现场,这辈子都没机会了。”
姜凯绳子挣脱后,并没有直接走,而是眉头紧蹙道:
“你以为我和我父王,真想抢这个皇位?我姜氏还未收复故土,岂能为一个皇位,让整个北齐内部分崩离析?”
许不令眼神赞许,点了点头:
“世子好高的觉悟,这样也好,两刻钟后,我会把这个消息,告诉左亲王世子姜瑞。
你要是真为大齐着想,现在可以直接过去,向姜瑞俯首称臣,以后北齐还是铁板一块。
当然,你也可以回家,等着姜瑞过来给你俯首称臣。不过你要是现在回家等着,可能性最大的,是从明天早上起,被姜瑞软禁在归燕城,当做制约你父王的筹码。
你只有两刻钟时间的领先,这是看在你识时务的份儿上才给你的,好好把握。”
许不令说完后,转身就准备离开。
姜凯脸色阴晴不定,他和姜瑞本就关系不合,可不相信姜瑞会恪守本分,不去窥伺那唾手可得的皇位。他抬手道:
“等等,你先别把这消息告诉姜瑞,等我稳住大局……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:“我不告诉姜瑞,你不一定能下决心,有人和你争抢,你才会跑的快些。”
“你想驱虎吞狼乱我大齐?!”
“是又如何?世子若非要为大局着想,现在回家等着即可,看看姜瑞会不会领你的请;古来夺嫡失败的人都是什么下场,世子恐怕比我清楚。”
许不令说完之后,从窗口一跃而出,再无半点踪迹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姜凯紧紧攥着拳头,在屋里来回踱步两次,忽然想起了什么,从袖子里取出两颗瓜子看了看,又丢在地上踩了两脚,怒骂道:
“双龙夺嫡,原来如此!这黑心玩意儿,好深的算计!”
说完后,姜凯便从客栈二楼一跃而出,落在了街面上,抢了匹马,朝玄武街飞驰而去……
——
皇城内乱做一团,起火之处在后宫,外臣不能擅入,只有太监和宫女在急急慌慌的扑灭大火。
冬日天干物燥,又刮着小风,有心点燃的火,哪有那么容易扑扑灭。
太监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太子和君主后,吓得魂不守舍,又急急呵退的救火的人群,只留少数信得过的老仆人救火,派人去叫后宫已经就寝的老皇后过来主持大局。
归元大殿的广场外,不少瞧见动静的臣子跑到了宫门前,焦急询问着宫里的情况。
但宫门已经关闭,未到时间严禁开启,没有天子的御令,宫门卫也不敢开门,只是不停的和宫里请示、安抚朝臣。
国师左清秋虽然拜相位,权势极大,但终究是臣子,武艺再高也不可能直接闯进皇帝寝宫。
在宫门外等待了小半个时辰,左清秋见天子迟迟没有传来口信安抚群臣,心中暗道不妙,开口高声道:
“圣上安危为重、大齐社稷为重,臣私自夜入皇城,实乃无奈之举,甘受圣上责罚,望诸卿事后能在旁佐证。”
赶过来的臣子,早就急的团团转,见状哪里敢拦,连忙道:
“国师快快进宫面见圣上,边关战事危急,切不能在此时出了纰漏。”
“是啊是啊……”
左清秋见此,把腰后的铁锏取下来放在地上,又脱去鞋子,飞身跃上了三丈宫墙,飞速朝后宫移动。
外城的禁卫军也摸不清情况,没有天子御令,其实应该把左清秋拦着,但国师确实是朝堂上的顶梁柱,也怕惹出大麻烦,只是一眨眼的犹豫,左清秋便没影了。
天子后宫严禁男子进入,没许可连太子都不能踏入,此时也是严防死守,过来探查消息的太监被拦在外面。
左清秋在后宫外停下脚步,高声道:
“臣左清秋,求见圣上!”
声若洪钟,哪怕含元殿内燃着大火声音嘈杂,也必然能听见。
但左清秋在外面等待许久,宫墙里没有任何回应,火势也没有任何熄灭的意思。
左清秋心急如焚,想了想便强行跃上宫墙,结果瞧见高墙内的甬道里,老皇后李氏浑身是血,已经站在了下面,披头散发泪如雨下。
瞧见左清秋后,老皇后再也撑不住,直接坐在了地上,厉声哭嚎:
“荒唐啊,荒唐啊!国师大人,您一定要救救笃儿……”
饶是左清秋沉稳的心智,听见这话脸色也白了下,知道出了大事,想要下去给姜笃遮掩行迹,以免消息传出去,让整个北齐陷入内乱。
只可惜,左清秋还没跑到老皇后跟前,外面便响起了急促的钟鼓声,听鼓点是告知皇帝城内有兵变。
很快,便有太监从皇城外围跑来,高声呼喊道:
“圣上!右亲王世子姜凯,携奉常姜怀、太尉张广盈、京兆尹钱笠等,以后宫起火担忧天子安危为由,强闯宫门要面见圣上……”
“混账!”
左清秋瞬间暴怒,左右看了几眼,又转望向坐在地上的老皇后:
“姜笃了?”
李皇后已经慌了神:“笃儿晕倒了,御医正在救治圣上和笃儿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国师,你一定要保住笃儿,他肯定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左清秋一挥袖子:“谁管他是不是故意的?赶快把他叫醒,把圣上遗体收拾好,绝不能看出异样……”
“头都砸烂了,烧掉也能看出骨头上的痕迹……”
“尸体已经烧了?”
“没有,臣妾哪里忍心,造孽啊……”
“没烧他放什么火?生怕外面人不知道?”
左清秋气的暴跳如雷。
李皇后讷讷无言。
这时候追究责任,显然没意义。
左清秋紧紧握拳,斟酌了下,怒声道:
“封住消息,只说圣上摔伤晕厥,不便面见朝臣,先把伤口处理好,我出去解释,让姜笃马上过来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……”
————
皇城外,数千禁卫军和京城守备营的兵马在宫墙上下对峙,无数赶来的朝臣夹在中间,呵斥劝说声不绝于耳:
“姜凯,你想造反逼宫不成?”
“打不得打不得,你要是放一箭,右亲王一系就全完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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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齐正在收复中原,这等危急时刻,乱不得啊……”
世子姜凯骑在马上,手里持着佩剑,对着群臣郎声道:
“我父王对圣上赤胆忠心,大齐何人不知?我岂会做领兵逼宫这等大逆不道之事?你们眼见后宫起火不灭,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守死规矩不去救火,置天子安危与不顾,是你们想乱大齐,还是我想乱大齐?”
太尉张广盈掌管是大齐武官一把手,此时站在中间说和:
“姜世子也是担忧圣上安危。眼见皇城起火总不能不管不顾,只要把火扑灭确定圣上龙体无恙,姜世子自会向圣上请罪。”
宗正姜怀是姜氏宗族的老人,这时候也心急如焚:
“是啊,这时候乱不得,规矩死的人是活的,哪怕让我和姜凯两个人进去看看,只要确定圣上无碍,朝臣和百姓也能心安不是?”
群臣本就心里担忧,只是不敢让姜凯带兵进皇城罢了。若只是姜氏宗族的人进去看看,那最多不合礼法,出不了大事儿,便又催促宫门卫开门。
守门的禁卫军没有天子御令,肯定不敢开,但满朝文武都催着了,后宫又迟迟不给命令,犹豫再三之下,还是打开了宫门。
姜凯和姜氏老人姜怀快步进入城门,说是两个人进去,但外面的臣子哪里等得住,在太尉带头后,熙熙攘攘全进了皇城,都往每天上朝的归元殿后方跑。
跑到一半,左清秋便和一个天子身边老太监,风轻云淡的走了出来。
瞧见百余名王侯将相往过来,左清秋脸色一沉,怒声道:
“大胆,谁让你们私自夜闯皇城?”
百官瞧见左清秋面色平静,好像没出大事,暗暗松了口气。
太尉张广盈则有些心虚,连忙抬手行了个礼,等着姜凯说话。
姜凯走在最前面,明知后宫的情况,肯定不怂,朗声询问:
“宫中起火,本世子担忧圣上安危,特随群臣过来看看。圣上可还安好?”
左清秋面不改色,摆摆手道:
“圣上深夜忙与政务,不慎晕厥撞到了烛台,好在内侍及时发现,正在由御医医治,不便面见朝臣,诸卿都回去吧。”
姜凯人都带来了,根本回不了头,他开口询问道:
“国师大人面见过圣上?”
“……”
左清秋背后的手握了握,轻轻点头:
“圣上受了惊吓已经睡下,只是隔着屏风瞧了一眼,诸位放心即可。”
姜凯抬手指向后宫还在燃烧的大火:
“含元殿大火至今未熄,圣上在何处安睡?国师只是隔着屏风瞧了一眼,未曾亲自面见圣上,岂能笃定圣上无碍?”
“姜凯!”
左清秋神色一怒: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?”
姜凯抬手对后宫遥遥一礼:“我身为子侄,只是担忧圣上安危,不能亲眼瞧见圣上龙体无恙,心中难安,还请国师大人让路。”
宗正姜怀也是点头:“是啊,国师您都能去瞧一眼,我们过去看看也不费事儿。”
左清秋还想说话,后方便传来了脚步声。
众人转眼看去,太子姜笃衣冠整洁,从后方走了过来,文质彬彬面色和煦,遥遥便开口道:
“表兄、二叔,还有各位爱卿,让你们受惊了。父皇方才深夜处理政务,积劳过度晕厥,不慎撞倒了烛台,才引起了大火。此时父皇已经接到母后的立政殿睡下,又被鼓点吵醒,得知各位深夜前来,心中盛慰,让我带个口谕,各位安心回府即可。”
姜笃手腕上还沾着血迹没洗干净,因此背负着右手,后背的衣襟几乎湿透,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,看来方才的事情,确实让姜笃开悟了。
左清秋暗暗松了口气,点头道:
“太子有此一言,臣等自然安心,臣等告退!”
皇帝身体有恙,太子本就该代为处理大小事,群臣见皇帝的亲儿子都发话了,肯定不好再乱问,当下也是领命往回走。
姜凯皱了皱眉头,见姜笃脸色正常,确实不太像刚弑父的样子,心里也暗暗犯嘀咕:莫不是许不令那损到家的,故意给他个假消息,让他过来闯祸?
逼宫是个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事儿。
姜凯今天带着人过来了,若是不捉姜笃的现形,姜笃成功上位,肯定把他赶尽杀绝。
姜凯犹豫了下,还想冒着被责罚的风险,准备强行请命,进去见姜麟一面。
只是姜凯还没下定决心,皇城外侧便传来了哭嚎声:
“圣上!圣上!”
广场上的诸多臣子一愣,回头看去,却见宫门外,一个身着世子袍的年轻人,连滚带爬的跑进来,泣不成声、泪如雨下,和死了亲爹似得。
“姜瑞?”
左清秋瞧见来人,心中又是一沉,知道今天晚上要出大事儿了。
姜凯心里则松了口气,换上了怒目之色,骂道:
“姜瑞!国师和太子说圣上无碍,你大晚上嚎什么丧?要嚎丧回你自己家嚎去!”
姜瑞是左亲王嫡子,本身才学胆识并不差,但收到消息慢了小半个时辰,等他跑去拉拢人,人早就被姜凯拉走了。
眼睁睁看着姜凯进去逼宫,姜瑞不信那陌生人的消息也得信,此时连滚带爬跑到人群之前,面对后宫跪着,双目充满血丝,抬手指向姜笃:
“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,竟敢犯下弑父弑君之举!”
“哗——”
此话如同炸雷,满场哗然,都是不可思议的盯着姜瑞:
“世子殿下,你胡说什么?”
“这种无稽之谈,岂能说出口?
……
左清秋站在群臣之间,此时反而不说话了,因为为时已晚。
皇帝刚遇刺,两个在外的世子都知晓了,肯定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。
而他此时才后知后觉,已经无力回天。
既然左右亲王都知道了后宫发生的事儿,除非他当场打杀两个世子掩人耳目,不然没法把此事平息。
而打杀两个世子,强行扶姜笃上位,后果可能比现在还糟糕。
左清秋眼神中显出几分无力,在所有人望向姜瑞的时候,抬头看向了天空。
天上风雪潇潇,黑云压城,他似乎是想看看那只大手背后的主人是谁,可看了半天,毫无头绪。
姜笃面对姜瑞的质问,脸色白了下,继而眼神暴怒,骂道:
“姜瑞,我视你为表兄,你岂能以这种子虚乌有道的话,构陷于我?”
姜瑞泣不成声,脸上满是哀意,从怀里取出一块带血的纸张,怒骂道:
“方才我正在府上安睡,忽然有宫中内侍跑来,送来了这份血诏!”
众人扫了一眼,却见染血的宣纸上,写着‘废笃立瑞’四字,写的很潦草,都能想象出姜麟气绝前,咬牙写下这四个字场景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玩意这……”
群臣正莫名其妙之间,后面又跑来个小太监,跪在姜瑞旁边,颤声道:
“奴家方才在含元殿后方值守,忽然听见太子殿下怒喊‘是你逼我的’,还有击打的声音。连忙跑去查看,却见太子殿下手持烛台,击打圣上额头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群臣虽然不相信从来斯文的太子会干出这种事儿,但眼神还是看向了姜笃。
姜笃见这个小太监说的这么清楚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对话都知道,心里顿时慌了,怒骂道:
“你胡说八道,我和父皇交谈时,周边不可能留下内侍……”
此话一出,全场静默。
在场都是明白人,解释‘交谈时不可能留下内侍’,而不是‘我和父皇没在一起’,就是说方才确实和圣上在一起交谈。
那这场火怎么来的?
不满二十的太子,也积劳成疾撞翻了烛台?
姜凯心中大定,拔出腰间长剑,指向姜笃:
“含元殿起火之前,太子殿下在圣上身边,陪着圣上?”
“我……”
姜笃一句失言,反应过来为时已晚,方寸大乱,咬了咬牙,看向左清秋,希望左清秋能打圆场。
只可惜左清秋双手拢袖,望着天空,早已经失了神。
群臣鸦雀无声,心中却已经了然,光是姜笃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,便足以说明一切了。
姜凯抬了抬长剑,朗声道:
“来人,将太子收押。左清秋身为国师,却欺上瞒下隐瞒此等大逆不道之事,待事毕后自行向圣上请罪。世子姜瑞,身在宫外却和天子近侍来往密切,率先得知此密事,恐与此事有关,先行收押。其他人随我入宫,面见圣上。”
京兆尹钱笠,连忙招手让禁卫军先控制住太子。
姜瑞则是脸色暴怒,站起身来指向姜凯:
“你敢!我收到天子密信才过来,未带一兵一卒。你带着这么多朝臣过来,必然已经提前了解此事,是谁想逼宫,天地可鉴!”
姜凯招了招手,让禁卫军拿下姜瑞,摇头道:
“我只是见宫中起火,担忧圣上安危,过来看看情况。在场满朝文武都来了,难不成他们都是我的人,陪着我一起逼宫?我身上可没带圣上的血书,也没宫里报信的小太监。姜世子最好把这事儿原委解释清楚,不然宗氏追查下来,你和你父王都罪责难逃。拿下!”
“诺。”
禁卫军连忙上前按住姜瑞。
姜瑞怒发冲冠,骂道:“你放肆!你敢拿我,明天西路军就会马踏归燕城,你这乱臣贼子,竟敢抗圣上遗诏,你以为我父王怕你爹姜横不成?”
姜凯带着群臣远去,冷声道:
“你先把手里的血书放下,万一圣上只是重伤,待会醒过来,我看你怎么解释手上的血书。”
“……”
姜瑞话语一噎,攥紧拳头:
“你会后悔的,今天敢扣我,来日我父王必然杀绝右亲王一脉给我报仇,你给老子等着……”
呼呵声震天,却无济于事。
群臣根本不敢应答,也没法拉架。
只要待会看到天子的尸首,确定是姜笃弑父,那大齐新君就只能是姜凯或者姜瑞;姜凯占尽先机,上能安宗室下能服众,姜瑞慢了一步,根本没机会了。
所有人都想着皇统传承的事儿,分析着今后局面。
唯独国师左清秋,逆流而行,走向了宫门外。
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儿,左清秋早就算清楚了。
只要姜笃不能正常继位,左右亲王就此失衡,即便左右亲王为姜氏着想不去抢,两个世子今天已经结下了死仇,不可能容忍对方成为皇帝,牵一发儿而动全身,双王兵戎相见,是迟早的事儿。
年关刚过,西凉军还没渡江。
左清秋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气势汹汹的大玥军队,传承三百多年的大齐,竟然就在这一夜之间不战自溃,分崩离析。
难不成天命如此?
左清秋抬眼看了看萧索的夜空,背后的烈火熊熊燃烧,身形如同山岳屹立不倒,看起来依旧是北齐的顶梁柱。
但方寸力保姜笃的举动,注定他以后再难接近权利的中心,已经被挤出了棋盘,成了一个局外人。
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暗中操盘,把他挤出来的。
可能是天下间的任何势力,也可能是天意如此,但现在想这些,为时已晚,已经没意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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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世子很兇 起點-第四十五章 狼道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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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灯在风雪中摇曳,含元殿内鸦雀无声。
宫女垂首站在殿外,眼神中带着三分疲倦,太监端着茶盘,来到殿内的书案旁,躬身劝阻:
“圣上,天色已晚,该就寝了。”
烛火的光芒照亮宽大书房,龟寿铜香炉里燃起寥寥青烟。
墙壁上挂着两国舆图,上面标注了东西战线主要部署,宽大书桌上,奏折和卷宗堆积成山,甚至挡住了太监的视线。
罗列整齐的卷宗后方,头发花白的齐帝姜麟,身着睡袍,依旧在借着烛火,看着手中的卷宗,对太监的话语恍若未闻。
起居太监心中暗叹,也不敢再劝,只是站在书桌外躬身等待。
姜麟手中的案卷,是东部战线刚刚送来的,所说无非一件事:
肃王许悠沉寂一个冬季后,开始调遣战船入楚地,经暗桩初略估算,不下三百艘,其中二十艘满载‘武魁炮’,不下两百门。
‘武魁炮’,是东部四王和北齐的称呼,指的是西凉军的三千斤巨炮,一炮近五到八里,中着无论人马房舍皆四分五裂,杀力堪比当代武魁。
在重骑兵集团冲锋的战阵之中,这玩意别说两百门,就算只有两门,都能打散北齐引以为傲的‘铁罗煞’,东部四王根本挡不住,姜麟此时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。
北齐的冶金工艺极好,在得知这种战阵大杀器的第一时间,姜麟便秘密安排军器监仿制。
但许家把军器作坊捂的太严实,在战阵之上,都不让西凉军之外的人近距离接触火炮,光凭借远处肉眼观望,想仿造出来难度太大,至今也只能听个响,想要列装军队并产生一定战力,至少需要两年时间。
许家肯定不会留给北齐两年时间,指望东部四王拖延,别说拖两年,能托住两个月,姜麟都能赞许一声‘虽败犹荣’。
等许家灭掉东部四王,矛头对准北齐之后,会出现什么场面,姜麟虽然没去前线战场,却完全可以想象出来。
现在该想的,不是如何攻入长安取回祖辈失地,而是该怎么保住姜氏现在的基业了。
虽然局势危急,未来几乎可以预料,但也并非是死局。
北齐优势就在于纵深极大,半游牧半农耕,实在打不过,可以往北迁移,只要拿出当年在漠北卧薪尝胆的心气,许家就很难把北齐赶尽杀绝。
大玥也并非家底厚到能随便折腾,先是江南水患、蜀地旱灾,然后又是四王叛乱、许家入长安,东南西北处处战火,一两年下来几乎耗空了数十年的积累,若非西凉军优势太大,现在早都叛乱四起朝堂分崩离析了。
只要在大玥打过来的时候,北齐内部不乱,进退有据步步为营,同样能拖到大玥耗不起为止。
毕竟草原上没有四通八达的河道,姜麟可不相信,西凉军能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,推着三千斤重炮追着骑兵跑。
可在大胜之势的时候想凝聚人心很容易,在败局的时候,想让举国上下同进退力挽狂澜,却难比登天;这对掌权者威信、统治力的考验,到了严苛的地步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。
姜麟在位数十年,有足够的信心应对这种局面,但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咳咳——”
常年勤政,已经积劳成疾的姜麟,捂着嘴咳嗽了两声,把卷宗放在了坐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姜麟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,行将就木、风中残烛,什么时候倒都不奇怪,肯定撑不到和大玥正面决战的那天。
而膝下唯一的继承人姜笃,姜麟更是了解,瞻前顾后无丝毫魄力和胆识,只会按部就班的办事,继位后必然内稳不住朝廷、外镇不住藩王,政令不出归元殿的皇帝,拿什么凝聚人心?
姜麟很想把这唯一的儿子废了,将皇位传给姜氏藩王,但这话嘴上说说可以,实际上绝不能这么做,因为这句话传出去,最先打起来的肯定是左右亲王,都不用许家动手。
所以说,姜麟根本没的选。
“去把太子叫来。”
“诺。”
等候多时的太监,躬身领命。
—–
同一片夜色下,东宫之内,太子姜笃在寝殿里焦急踱步,等着外面有可能传来的消息。
自从伏杀柳无叶失手后,姜笃便提心吊胆,生怕父皇问起这事儿办的如何了。
王锦在城中秘密巡查,没找到任何下落,可能已经远走高飞。
姜笃很想编造个理由,说柳无叶已经死了,但没有人头作证,肯定骗不了目光老辣的父皇,而且若是撒谎后柳无叶又冒了出来,后果更不堪设想。
现在姜笃已经后悔了,后悔那天为什么没亲自去见柳无叶,如果当时他诚心诚意把目前处境说明,求柳无叶最后帮他一次,说不定机会还大些,总比现在这样入了死局的强。
“殿下!”
姜笃来回踱步间,外面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,他身体猛地一抖,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父皇要见我?”
“是,圣上方才看了东边送来的折子,心情不佳,殿下尽快过去才是。”
姜笃脸色白了些,咬了咬牙,不敢有丝毫耽搁,快步往天子寝居的含元殿走去。
路上,姜笃一直询问姜麟今晚上的言行,试图先做好对答的准备,只可惜今晚姜麟一言未发,只是在看折子。
姜笃心乱如麻,也只能暗暗分析前线战局的情况,避免待会询问起来答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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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元殿距离东宫有些距离,姜笃和内侍一道快步穿过游廊,抵达殿外时都跑出了些许汗水。
姜笃在殿门外仔细整理衣着,平稳气息后,才带着微笑快步走进殿里,对着书桌恭敬一礼:
“儿臣,拜见父皇!”
姜麟站在书桌后,背对着姜笃,仰头看着墙上的舆图,声音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:
“知道朕今日,为何叫你过来?”
姜笃低头看着地面,犹豫了下:
“儿臣听闻,今日东部传来的消息,当是肃王许家那边有了动静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姜麟便打断了姜笃的话语:
“去年楚地罢兵,所有人都知道肃王缺船运兵,开春才会渡江,现在许家有动静,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?需要你再给朕提醒一遍?”
呵斥声很大,老态龙钟却又中气十足。
殿外的内侍宫女连忙低头,轻手轻脚的远离了含元殿,不然听到皇帝骂太子的话,等太子上位,基本上就只能去给先帝殉葬了。
姜笃被姜麟的呵斥吓的一抖,急忙在书房里跪下:
“儿臣……儿臣治罪,前几日已经派人去处理柳无叶……”
姜麟听见这话,更是怒火中烧,回过身来,一双虎目怒视姜笃:
“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,需要一国之君和太子,三更半夜关起门来商讨?朕真想把你脑子劈开,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!”
“……”
姜笃直接懵了,张了张嘴,哑口无言。说什么都不对,感觉父皇是在故意挑刺,这话却不敢说出口。
姜麟瞪着姜麟,半天不见其回答,脸上怒意更盛:
“你若是下了手,以你的性子,拿了柳无叶的人头,半夜三更都能跑来朕跟前邀功,这么多天没过来,你当朕傻,猜不出来结果?”
姜笃头低了几分,紧张道:
“父皇,儿臣绝无怠慢之处,当天就安排了人处理此事,只是柳无叶太过狡猾……”
啪——
茶杯砸在了地上,已经凉了的茶水溅了姜笃一身。
姜麟须发皆张,走到书桌前,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:
“一个无名小卒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被一国太子伏杀,你说对方狡诈?他是许不令?能万军之前来去如风?”
“没有,只是安排的人,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你安排的什么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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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麟都给气笑了,指向大殿外面的归燕城:
“外面满朝文武,哪个不能用?你堂堂太子,给左清秋送句口信,他敢说个不字?他能让一个商贾之子,在眼皮子地下跑了?”
姜笃满头大汗,咬牙道:“国师日理万机,前些日子又在马鬃岭……”
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姜麟负手来回踱步,怒不可遏:
“你是君,他是臣!他食朝廷俸禄,累死在外面也是为国尽忠,需要你去操心人家的安危?即便不提左清秋,满朝文武你随便找个能上朝的官吏安排此事,他敢给你办砸了?”
姜笃张了张嘴,迟疑许久后,低头道:
“儿臣,儿臣与柳无叶相识已久,情义深重,让朝廷的人动手,他必然能猜出是儿臣指使……”
啪——
姜麟抬手就是一巴掌,甩在姜笃脸上,把姜笃打的一个趔趄。
“一个死人,你怕他知道是你指使?你怕什么?怕他变成厉鬼来找你算账?”
姜笃连忙起身跪好,咬牙道:
“儿臣自幼受圣贤教诲,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,实在对不起天地良心……”
“你他娘还知道忘恩负义?”
姜麟气的双目充满血丝,直接爆了粗口:
“你既然知道对不起良心,为何还要做?”
??
姜笃顿时懵了,抬起头来,眼中隐隐有些怒火:
“是父皇让儿臣做的……”
“朕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?朕让你去死,你去不去?”
“……”
姜笃紧握双拳,看着‘强词夺理’的姜麟,硬声道:
“儿臣尊父皇之命,并无过错之处!大丈夫不该有妇人之仁,杀柳无叶我也没有怨言……”
“那你做好没有?你杀了没有?”
“……”
姜笃再次哑口无言。
姜麟抬手指着姜笃,怒骂道:
“你还知道大丈夫不能有妇人之仁?你真有这狠劲儿他能跑?你不想杀,给朕直说,朕能把你怎么样?”
姜笃面对这种近乎‘无理取闹’的责骂,心中也渐渐生气怒火。毕竟姜麟不是第一说要废他的话,他不照做,被废了怎么办?
但这些话,不敢当面说出来。
姜笃只是咬牙道:“父皇,儿臣自幼对父皇唯命是从,从无失职之处,也就这次杀柳无叶,不慎失手,但并非没去做。儿臣不知错在什么地方,父皇为何一直看儿臣不顺眼?”
“你自己想!”
姜麟一拂袖子,冷声道: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,朕告诉你又有何用?”
姜笃身体微微发抖,呼吸急剧起伏,咬牙道:
“儿臣没错,想不出来!儿臣从小到大都没做过错事,也就和柳无叶扯上了关系,古来像我这样的君主又不是没有,光说我姜氏祖上,便有齐宣宗……”
姜麟冷声道:“朕有说过你错在这事儿上?”
姜笃抬起头来,脸色时红时白:
“父皇既然觉得没错,为何要授意柳善璞杀其子?为何要让儿臣杀身边最珍重之人?”
“你他娘不会拦着?朝堂上的五品言官都敢拦朕诏令,你一国太子,还保不住一个情深义重的无名小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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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麟怒声质问,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
他就姜笃一个儿子,他不明白姜笃怕什么?
他根本没得选,没有其他继承人。
不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,即便姜笃创下弥天大祸,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帮姜笃擦屁股。
这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清楚的局面,他不明白姜笃为何懦弱至此,在‘对手’无路可走的情况下,连个‘不’字都不敢说。
姜笃低着头,眼角微微抽动,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句的道:
“父皇乃一国之君,掌儿臣在内天下万民生杀大权,儿臣不能违逆……”
“你是不敢!是蠢!但凡你有半点大局观,半点野心,哪怕半点贪欲,今天都不会跪在这里。”
姜麟被气的眉毛直跳,懒得再看姜笃,转身怒骂道:
“你今天好好想自己错在哪儿了,想不出来,明天就给朕滚去北海放一辈子羊。
朕就是把这天下交到一条狗手里,都比交到你手里,狗急了都知道咬人……”
嘭——
充斥着呵骂声的空旷殿堂内,忽然响起一声闷响,怒不可遏的话语也戛然而止。
姜麟身体晃了晃,感觉额头上有热流淌下,抬手摸了摸,手上却是血红色的。
姜麟回过头来,却见身后,本来跪在地上的姜笃,站了起来,手上拿着烛台,文弱的脸颊近乎扭曲,额头青筋暴起,如同饿狼般的盯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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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错!我本就没错!从小到大都没错!你就是看我不顺眼!”
姜笃握住灯台的手指指节发白,身体难以压抑的颤抖,双眸赤红如血,歇斯底里的道:
“你从来没把我当儿子,你就是看不惯我喜欢男人,怕姜氏绝嗣,想把皇位传给其他亲王。你是皇帝,我哪里敢违逆你?我本就没错,你就是想废我,你逼我的!”
嘭——
又是一下,砸在了额头上。
在漠北雄踞数十年的一代雄主,把北齐硬生生拉扯到能和大玥分庭抗礼的齐帝姜麟,血流满面,看着面前的亲生儿子,雄鹰般锐利的眼睛里,此时没有惧怕,也没有错愕,反而带着几分反常的惊讶。
“呃……”
姜凯用袖子擦掉眼前的血水,后退几步,靠坐在了书桌上,撞到了堆积如山的案卷,楞楞看着眼前满目凶光的儿子,点了点头:
“对嘛,现在没错了,堂堂君主,哪里轮得到外人指点对错……”
“我本就没错!我就是想当皇帝,你不让我当,我自己拿,你又能把我怎么样!?这里没有宫人,没人看到,看到了又如何?从现在起,我是皇帝,我说什么是什么!”
姜笃近乎疯魔,抬手又是一下,砸在了摇摇欲坠的姜凯身上。
姜凯再也支撑不住,倒在了地上的案卷堆里,头上血肉模糊,眼睛却依旧清明锐利,直直看着自己的儿子,可能也是这辈子头一次,正视这个儿子。
毕竟眼前这个疯子般的年轻人,虽然不像个人,但至少像一匹狼了。
知道自己是天就好,为君者岂能没主见,哪怕出昏招把姜氏亡在自己手上,也不能让臣子压在头上指手画脚。
够自私狠毒就好,为了龙椅敢对生父下刀子,上位后就不会亲信任何一个藩王和朝臣。
白眼狼,总比有人性没兽性的懦夫强!能干出这事儿,天下间也没有让他惧怕的人了。
这就叫‘霸道’。
所谓王道,是‘其身正,不令而行’。坚守己见,觉得不该杀柳无叶,谁说都没用,以仁政治天下。
所谓霸道,是‘宁教我负天下人、不教天下人负我’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,父母兄弟接可弃之。
无论哪一条,都是帝王之道,最怕的就是走了霸道的路,还想着王道的美名,结果两头不沾。
现在总算强点了。
姜麟眼神越来越弱,手无力垂了下来,呼吸也逐渐平缓,直至没了动静。
“你逼我的,我从来没做错什么,是你逼我的……”
姜笃持着灯台,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,呼吸急促,语无伦次的发泄着挤压多年的不满与愤恨。
姜麟神识逐渐涣散,眼睛始终没有闭上,并非死不瞑目,单纯只是想多看两眼这个儿子。
毕竟,这是他的继承人,他唯一的亲儿子,老来得子,心里岂会不喜欢不宠爱。
但生在帝王家,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,姜麟不能让儿子在羽翼的庇护下长大,必须要让儿子如履薄冰、充满危机感和兽性,因为他是大齐未来的皇帝。
从诞下这个儿子后,姜麟最想看得到的,就是现在那双眼睛里,那让人胆寒的霸道,敢把世间一切踩在脚底下的霸道。
如今已经看到,那藏在心底的舔犊情深,也没必要说出来了。
狠就要狠到底,不能给这个儿子留下半点毫无意义的愧疚和悔恨。
姜麟眼神始终没有变化,直直看着姜笃,宛若两把不带感情的利剑,直至再无半点光彩……
空旷大殿内,渐渐没了声音。
随着长时间的静默,姜笃的呼吸渐渐放平,身体的颤抖却愈演愈烈。
“父……父皇?”
不知过了多久后,含怒而发的姜笃逐渐清醒过来,脸色由愤怒的铁青转为煞白,手中的灯台掉在地上,往后退了一步,直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往后缩了几步。
大殿中没有半点声音,只剩下乌红血迹,从案卷下方流淌出来,蔓延到姜笃的脚下。
咚咚咚——
心跳如擂鼓。
姜笃不敢去看那双和生前没什么区别的眼睛,呆了片刻,急急慌慌爬起来,想要跑出去呼喊御医,当还没走到门口,就停下了脚步。
这事绝不能传出去!
姜笃呼吸急促,左右看去,快步跑到盛放书籍卷宗的书架旁,把纸张抱出来,洒在了书桌旁的尸体上,然后拿起烛火,便想点燃。
只要一把火起来,对外说‘先帝夜间处理奏折,体弱晕厥不慎撞翻烛台’,再把值守的太监宫女一杀,世上就没人知道这事儿了。
至于外面信不信,他马上就是北齐的皇帝,谁敢不信?
姜笃脸色苍白,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,他现在的状态,是这辈子处事最果断的时候。
如果早些年能有这狠劲儿、魄力、手腕儿,姜麟何至于此?
只可惜,现在懂得什么叫‘帝王之道’,还是晚了一步。
烛火丢下,蜡烛却没有落地。
姜笃还在疯狂思索对策的时候,脑袋忽然一阵眩晕,继而便陷入黑暗,倒在了地面的血泊之中。
噗通——
轻微闷响后,大殿堂里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血泊里的一道影子。
许不令身着夜行衣,黑手套中握着一根蜡烛,英气逼人的桃花眼中带着些许唏嘘,两条小蛇盘在胳膊上,也奇怪的望着略显狼藉的地面。
“无愧北齐中兴之主,被个窝囊废打死,可惜了。”
许不令看了看被纸张掩埋的姜麟,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位北齐君主,但刚刚那番‘教诲’,便足以让人感觉到可怕。
思路清晰言语毒辣,每句话都在暗示点醒姜笃,硬把一个废物激成一头敢吃肉的狼。
有宋暨的狠辣无情,却没有宋暨的自大多疑,这要是把姜麟放长安城,估计就没现在的局面了,因为姜麟根本就不会干外患未平先削藩的事儿。
不可惜,虎父犬子。
姜麟即便把姜笃的翅膀骂硬了,就凭姜笃这水准,许不令以后照样能把翅膀打折,父子俩差距太大了。
许不令潜入宫城,本来是准备偷沉香木,顺便找机会宰了姜麟,现在姜笃来了出‘父慈子孝’,倒也免得他亲自动手了。
许不令扫了几眼后,把书桌上的沉香木镇纸拿起了,什么都没管,直接来到了隔壁的寝殿之中,点燃布料和画卷书籍,然后卡死了门窗,确定短时间烧不死姜笃后,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……

精彩都市异能小說 世子很兇 愛下-第四十三章 殘紅尚有三千樹,不及初開一朵鮮鑒賞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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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上枝头,丝竹之声若有若无游移在房间外,一盏烛台放在圆桌上,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女儿香味。
幔帐之间,被褥和枕头早已经铺好,梳洗好的崔小婉,身着轻薄睡裙,侧躺在床榻上,手儿撑着脸颊,指尖转着一缕秀发,白如软玉的右脚,轻轻磨蹭着左腿的腿肚,显然已经等的有点久了。
门外廊道里,话语若隐若现。
崔小婉咬着下唇,唇上点着朱红的唇脂,致使不占半点凡间烟火的脸颊,多了几分淡淡的妩媚。
不过眼中的澄澈未消减半分,这般打扮,只是因为知道许不令喜欢这样,许不令喜欢她就喜欢,就和花儿喜欢阳光和水,她就把花儿栽在阳光充裕的河边一样。
崔小婉身体还很柔弱,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,有点累,又坐起身来,低头看了下,把睡裙的领子解开了两颗,想了想,干脆把肚兜扯了出来,放在了枕头下面,重新躺下。
昏黄烛光下,透过茶青色的睡裙,可以看到锁骨下的一抹白腻,若隐若现,想仔细看却又看不清。
崔小婉低头打量几眼,调整了下位置,然后重新撑着脸颊侧躺,安静等待。
片刻后,门口传来脚步声,许不令推门走了进来。
崔小婉微微吸气,衣襟起伏,眸子似笑非笑,直直望着许不令。
(→_→)
这双眼睛,看起来要吃人!
许不令方才调戏陈思凝,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,挑开帘子猛然瞧见这一幕,直接愣住了。
(⊙_⊙)!
佳人如玉,秀色可餐。
许不令在住原地,笑容一收,方才干了啥忘得一干二净,仔细扫了眼后,轻手轻脚放下帘子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
“婶儿,你这是做甚?”
崔小婉手指捏着一缕秀发,轻轻扫过锁骨下的肌肤,眼神柔婉,脆声回应:
“知道你想母后了,学学母后的样子,让你解一下相思之苦。好看嘛?”
好看是好看。
但宝宝可没你这么大胆……
许不令整理了下衣领,努力做出不急的模样,缓步走到跟前坐下,握住小婉的手儿,柔声道:
“好看,婉婉有心了。”
崔小婉学得会萧湘儿的姿势,却学不会湘儿那发自骨子里的火热与内媚,只是笑眯眯看着许不令,声音依旧带着三分稚气:
“婉婉听起来和饭桶一样,不过你喜欢这么叫,就这么叫吧。”
许不令目光上下游移,把手儿放在怀里暖着,奇怪道:
“怎么忽然这幅打扮?屋里很热吗?”
崔小婉咬了咬下唇,没有丝毫羞涩的瞄着许不令,稍微想了下,才说道:
“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吧?”
“是啊。”
许不令在这种情况下,再好的定力也有点心不在焉,手不自觉的放在了洁白脚裸上,慢慢磨蹭。
崔小婉用脚儿压住许不令的手,认真道:
“我也想母后了。回去后,我还是和母后住一起,不过那样,你就没法和母后办事,母后都快馋疯了,我也不能在旁边干看着……”
“……”
这是想提前把事儿办了,好回去后婆媳大被同眠?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不由自主的倒下,靠在了小婉旁边,两人近在咫尺,四目相对:
“急了?”
崔小婉还真不急,只是想做该做的事儿罢了,她抬手在许不令脸色拧了下:
“是看你急了。离开楼船后,你就没碰过姑娘,今天那么小的丫头片子,你都往回抱,还把人家衣服弄没了,你真想的话,说一声就行了嘛。”
许不令确实有点憋得慌,但这大部分原因,都是被小婉给挑逗的。他略显无奈的笑了下:
“那小丫头掉湖里了,这么冷的天,穿着衣服不得被冻坏了。我这也是事急从权,又不是故意占人家便宜。”
崔小婉知道说的是真话,却做出不信的模样:
“哼~你就是急了,难受吧?是不是看依依都觉得眉清目秀?”
还真是……
许不令无话可说。彼此凑的太久,小婉呵气如兰,吹拂着他的脸颊。
许不令呼吸略显不稳,坚持片刻后,实在顶不住,把被褥拉起来,盖住小婉,柔声道:
“别闹了,你身体还没好,玖玖叮嘱过不能乱来。”
崔小婉眨了眨眸子,迟疑了下,仰头在许不令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:
“谢谢你哈,陪我走这么远。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不知为何,心猿意马在这时刻安静了下来,看着眼前的娇美脸颊,面带笑意,抱紧了几分:
“这才刚刚起步,后面路还长着。”
崔小婉把脸颊埋在许不令的胸口,听着时急时缓的心跳:
“已经很远了。在楼船上等你的时候,我都已经觉得自己大限将至,要走了,就和花开花谢一样,该落叶归根,从哪里来回哪里去。”
许不令皱了皱眉,在小婉的臀儿上拍了下,手也不拿开了:
“别说傻话,我生气了。”
崔小婉轻轻‘哼~’了声,手指在许不令胸口画着圈圈,转而道:
“以前都是你给我讲故事,这次换我给你讲吧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轻拂小婉的光洁脊背,微微点头:
“好。”
崔小婉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故事,有的只是自幼天马行空的想法,她回忆稍许,才不紧不慢的道:
“小时候,爹娘都以为我喜欢花,其实不然,我只是不喜人。花不会说话,又很漂亮,实在无事可做,才养花打法时间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从小时候起,我看人,就和你看外面的花花草草一样,能看出那朵花长得不好,那朵花有瑕疵。
那时候住在崔家,能看到那些表面上慈眉善目的长辈、兄弟姐妹、下属门客,心里都装着其他东西,就像狼一样,盯着眼前的肉,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吃到那块肉,连爹娘也一样。
我当时觉得很不自在,所以不想见人,一个人躲在桃花林里面。原本我还会亲近爹娘,因为他们是最亲近的人嘛,再贪婪至少不会用那种眼光望着我。可惜,最后爹爹还是变了。”
许不令安静聆听,稍微想了下:
“人都有兽性,没有的话,人到现在还在树上摘果子吃呢。看的太清楚,确实挺煎熬的。”
“是啊,不是他们的问题,是我不合群,所以才喜欢一个人待着。本以为这辈子就会安安静静待在桃花谷里,直到不想活了的那天,却没想到,你莫名其妙的闯进来了。”
许不令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眸子里显出几分傲意:
“是不是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?让你心动了?”
“瞧把你美的。”
崔小婉微微眯眼,轻哼了声:
“你若是和其他人不一样,那次就该在桃花谷留下来了,不会离开。你当时走了,把我气的吃不下饭。”
许不令表情一僵,又抱紧了些:
“那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因为喜欢你呀!”
崔小婉抬起眼帘,目不转睛看着许不令:
“喜欢你,就想得到你,有所求,就变成了和你们一样的人,然后就合群了。”
许不令仔细琢磨了下,觉得这话挺有哲理,含笑道:
“那我也算把仙子拉下凡间的牛郎了,挺对不起你的。”
“你情我愿,只要自己开心,身在天上还是凡间,又有什么区别呢。”
崔小婉贴在许不令的胸口,轻轻蹭了几下:
“我所求不多,能在你跟前便心满意足了,活着死了没区别,但是你要忙自己的事儿,东奔西跑的,就很失落,所以就生病了,觉得死了也好,至少不用受相思之苦。
不过现在已经好了,因为我发现,你把我、母后她们,看的比世上任何东西都重,现在忙,只是为了以后安安稳稳在一起。以后我不会生病了,老老实实和母后一起等着你,等你把事情忙完的那天。”
许不令对于这个,其实挺愧疚的,他也想天天待在船上陪媳妇,可事情没做完,就清闲不下来。
听见小婉的言语,许不令眼神微暖,低头在小婉的额头上嘬了口:
“我尽快。”
崔小婉心里本来就没什么话,所有事情都写在脸上,把仅有的一点感慨说完后,仰头吻住了许不令的嘴唇,把许不令往自己身上搬。
许不令顺势压了上去,有点受不了了,稍微分抬起头,劝道:
“婶儿,你悠着点,别玩火。玖玖说我和野牛似的……”
“你轻点就行了嘛,我又不是纸糊的,一戳就烂,要不你躺着婶婶来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眼神无奈,还真就躺下了,一动不动,让小婉自己想办法。
只可惜崔小婉看起来纯真无邪,年龄却是和宁玉合同龄,这么大了又博览群书,还在萧湘儿那里耳闻目染,岂会什么都不知道?
崔小婉慢慢吞吞爬到了许不令上面,抬手轻轻拉下了轻薄的睡裙,彼此紧紧贴在一起……
窸窸窣窣……
睡袍和许不令的衣裤从被褥下丢了出来……
片刻后。
“诶!小婉,你冷静……”
许不令察觉不对,猛的睁开眼,用手托着小婉,让她别乱来。
只是崔小婉说走就走的性子,打定主意的事儿岂会听劝,抬手又在许不令脸上捏了捏,稍显不满:
“大男人磨磨蹭蹭的,没意思,你放不放手?”
“这……我……好吧……”
“呜——好疼……”
“嘶——让你悠着点了……”
……
夜色漫漫,银白月光落在窗户上。
男女的话语偶尔响起,又化为几声压抑的呢喃。
塞北千里冰雪尚未消融,但今年的第一缕春风,似是提前吹进了温馨而又宁静的屋子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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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小說 世子很兇笔趣-第四十一章 滿枝的地位岌岌可危分享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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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具无头尸体躺在冰面上,血水横流,很快结为冰晶,和湖面的冰层融为一体。
许不令抱着小桃花,来到石亭畔,低头打量了一眼——柳无叶坐在石亭的台阶上,把肩膀上的铁爪拔了下来,用嘴咬住布匹勒住伤口止血,脸色苍白,神色恍惚。
前后事情联系到一起,许不令自是能猜出柳无叶所说的‘富贵千金’是谁。
无关男女或者个人好恶,至少柳无叶这个‘情’字是真的,落得如今境地,只能说造化弄人。
小桃花被公主抱,躺在许不令胳膊上,黑袍裹得密不透风,连手都动不了。
短时间大起大落,经历这么多这辈子的第一次,年纪尚小的小桃花显然有点紧张无措。想不通柳无叶为什么会被埋伏,想不通远在长安城的大哥哥,为什么会神兵天降似的出现在身边,想不通为什么一睁眼,就光溜溜地躺在大哥哥怀里……
汹涌思绪涌入小脑袋瓜里,小桃花都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,为了缓解被大哥哥抱着的尴尬,虽然胸腹间还很疼,还是强撑着做出没事的模样,偏头看向柳无叶:
“看吧,我都说了无论去哪儿都一帆风顺,卦象应验了,你往后再倒霉,可不能怪我算得不准了。”
柳无叶心里同样复杂,不比小桃花好多少,很想做出江湖客该有的潇洒模样,发自心底的悲凉却让他再难提起心气。
柳无叶眼睛里满是血丝,努力做出平静的模样,抬头询问道:
“左姑娘,许兄,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小桃花转过头,看向上方的下巴:
“对啊,大哥哥,你怎么会在这里,你不是……”
其实在很早前,小桃花对许不令的身份便有所猜测,毕竟那个大哥哥实在太俊了,天下间找不出第二个。上次在凉城,师父把她叫过去说那些话,已经等同于直说了大哥哥的身份。
只是,马鬃岭的事情结束,师父和许不令都安然无恙,应该走了才对呀,怎么会来这里?
许不令面对小桃花询问的目光,摇了摇头:“过来办点事儿,恰巧遇上了。”他偏头看向浑身浴血的柳无叶:
“你又是怎么回事?这些个刺客,是什么人?”
柳无叶沉默了下,偏头看向冰面上的几具尸体,摇头道:
“不清楚,可能是我爹请来的杀手吧。”
许不令皱了皱眉:“你爹柳善璞,充其量是个家财万贯的商贾。姜笃刚刚及冠受封太子,他脑壳有包,这时候把你从密会的地方骗出来打杀?难不成活腻了,想等齐帝病故、太子登基后,秋后算账把柳家抄家灭族?”
柳无叶听见这话脸色僵了下,明白许不令知道了一切,微微低下头去,沉思了很久,眼中显出了些许落寞。
许不令暗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石亭外:
“天雨大,不润无根草;道法宽,只渡有缘人。你自己想不透彻,我说再多也没有,好自为之。”
柳无叶略显自嘲地笑了下:“早就想透,刚死心罢了。多谢许兄救命之恩,你到归燕城来,是准备找那块沉香木?”
许不令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:“你有法子?”
柳无叶看了看远处的归燕城:
“几年前,我刚归京城,曾暗中潜入过皇城一次。过几天,我带你进去,不过我只去过东宫,沉香木应该在御书房,能不能拿到看你的本事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约定了接头的位置后,破开冰面,将三具尸体沉入水中,抱着小桃花离开了杨树湖。
柳无叶孤零零坐在石亭旁,看着千里冰封的塞北,目光从复杂渐渐变成了平淡。
也不知是不是心死或者彻底放下了,柳无叶长长舒了一口气,在寒冷天气中带出一阵白雾。之后撑着膝盖站起身来,把随身多年佩刀插在腰间,摇摇晃晃往树林深处走去。
这一走,再不回头……
——
雪原一望无际,冬日暖阳下,小小的黑点在郊野间快速移动,走向远处的巍峨雄城。
小桃花被黑袍包着难以动弹,身上的伤痛让脸蛋儿有些发白,但心思已经完全没放在伤痛上了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她其实已经不小,按理说都能嫁人了,但无论是她还是许不令,都没法从长安城第一次见面的印象里跳出来,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偷偷吃糖葫芦的羊角辫小丫头。
见近在咫尺的许不令不说话,小桃花犹豫了下,弱弱开口道:
“大哥哥,你准备去皇宫里面抢东西?”
许不令注意着周边动静,以免被发现行踪,闻声微笑回应:
“是啊,家里人生病了,需要那块沉香木镇纸调养身子。”
小桃花若有若无地‘哦’了一声,解释道:“我以前,不是故意骗大哥哥的,但是我拜了北齐的国师为师……”
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《世子很兇》-第四十一章 滿枝的地位岌岌可危推薦
“我知道。”
“哦,嗯……我师父是北齐的国师,武艺高强,也负责保护皇帝安危,我是他徒弟,自然也有这个责任。大哥哥要去皇宫抢东西,那我这当徒弟的,于情于理都该告诉师父一声才对,不然就是欺师灭祖……”
小桃花说得比较纠结,左右为难,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。
好在许不令通情达理,含笑道:“你不用想这些,以后我跟着我回大玥,左清秋那老匹夫,连徒弟安危都护不住,不配教你。”
“嗯?”
小桃花一愣,回过神来后,连忙摇头:
“师父是好人,对我可好了。是我自己调皮,偷偷跑出来跟踪那个刀客,自己莽撞了。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:“你才多大?小孩犯错自然是监护人的责任,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,今天若是没我,你就得去湖里喂鱼了。”
小桃花抿了抿嘴:“其实不会啦,我水性特别好,能从湖底游走。”
“别说话了,好好调理气息。这段日子你肯定得待在我跟前养伤,那儿都去不了,所以不用想着要不要和你师父告密的事儿。”
“……”
小桃花轻勾嘴角,露出两个小酒窝:“那这样最好了,等大哥哥走了,我就和师父解释,没机会和师父坦白,两边都不得罪。就是娘亲肯定会担心我。”
许不令低头看了小桃花一眼,犹豫了下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小桃花,当年在长安城,你爹在仁义堂和我撞上,当时打了一架。我当时中毒,受了点伤,你爹也突围跑了出去,但是被狼卫追上。这事儿硬算起来和我有关系,但我所行无违心之处,没法为此事道歉愧疚,只是把这事儿原委告诉你,希望你能分清是非。”
小桃花听到这个,脸色稍显黯然,低下头去,沉默稍许:
“爹爹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,富贵险中求,对外人来说是恶人,但对我来说就是爹爹,对我很好很好。青石巷里那个老伯伯,对我说过,行走江湖,妻离子散是常事,横死街头是善终,有几个人能真正走完。爹爹临终前也留了话,让我别想着给他报仇,也没仇可报,以后好好过日子,别和他一样出来跑江湖,但我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想法……”
小桃花抬起眼帘,看着许不令的下巴:“不过,冤有头债有主,这事儿怪不了大哥哥。我爹收钱办事出了岔子,总不能把仇算在被办的人身上。大哥哥今天救了我一命,咱们就算两清了吧。”
许不令暗暗叹了口气,轻轻点头。
小桃花犹豫了下,又问道:“吴伯伯的下落,大哥哥可知道?”
“哪个吴伯伯?”
“野道人吴忧,就是和我爹一起办事的那个。”
许不令皱了皱眉,仔细回想杀过的人后,摇头道:
“就在仁义堂打过一个照面,之后再未见过。”
“哦……”
小桃花抿了抿嘴,不太想深聊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儿,没有再说话,闭上眼睛开始认真调理气息……
——-
冬天日短,中午刚过,落日便已经挂在了城门楼的上方。
崔小婉体格依旧羸弱,在屋里呆久了也不好,把小软榻搬到了客栈的露台上,裹着狐裘靠在上面,手持望远镜眺望着城内的美景。
躺椅旁边铺着垫子,上面放着小案和棋盘,还有些许点心。
祝满枝侧坐在小案旁,单手撑着下巴,埋头苦思着棋盘上凶险的局势,小白蛇担任棋童,叼着白子想往祝满枝手上放,见满枝迟迟不肯落子,略显焦急地摇摇晃晃。
小案对面,陈思凝端端正正的盘坐,弯刀放在腿侧,目光放在棋盘上,眸子里却有点心不在焉,一直在琢磨昨天晚上那个梦的意思,试图从梦里的场景中,分析出自己和许不令是江湖义气,还是暗生情愫。
小青蛇担任陈思凝的棋童,性子比较贪吃,见陈思凝没注意,偷偷把脑袋伸到果盘里,叼了一小块肉干,正准备咽下,对面的满枝就杀气腾腾的落了子。
阿青一急,连忙抬头,把‘棋子’放在了陈思凝的手上。
陈思凝完全没注意,顺手就把肉干给放在了棋盘上,察觉不对后,抬手又在阿青脑袋上轻拍了下。
崔小婉看风景的同时,也在关注着棋盘的局势,察觉到陈思凝心不在焉,回过头来询问道:
“思凝,你在想什么呢?”
陈思凝和崔小婉接触久了,渐渐也发现这个舅娘不是呆瓜,而是心思太澄澈,看待人与物的视角与凡人不同,在崔小婉面前,根本就瞒不住心里的想法。
听见崔小婉的询问,陈思凝坐直了些,勾了勾耳边的发丝,露出些许微笑:
“也没想什么,就是昨晚没睡好,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。”
祝满枝正愁怎么从必败的棋局上抽身,此时自然来了兴致,把小白蛇往棋篓里一丢,凑近几分询问道:
“什么梦?说来听听,我在长安城闯荡的时候,学过些解梦的手段,不敢说一定准,但偶尔也能蒙对一次。”
陈思凝见满枝把昨晚说的人生哲理忘干净了,眼神稍显无奈,想了想:
“就是梦见和许公子一起闯江湖,到了个石洞里面,然后……然后两个人都被藤蔓绑住了,动弹不得、凶险万分,把我给吓醒了。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,所以有点担心。”
祝满枝听见这话,微微皱起了眉头:
“你怎么会梦见和许公子遇险?按照我的经验,朋友之间才会做梦打打杀杀,你应该梦见和许公子在石洞里面,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才对。”
三人都是女子,又比较熟了,满枝开起玩笑来也没避讳。
陈思凝表情微变,嗔恼道:“满枝,你瞎说什么呀?”
“嘻嘻,开个玩笑嘛。”
崔小婉看出陈思凝话语有所遮掩,展颜笑道:
“日有所思、夜有所梦,无论梦里遇见什么,都说明你心里想着许不令,若是没有想着人家,晚上便不会梦见,更不会像现在这样,埋头深思那个梦的意义。你只是情窦初开,比较迷茫罢了。”
话语直白,直指要害,如醍醐灌顶。
陈思凝身体微微一僵,略一回想,才发现好像真是如此。自从鱼龙岭过后,她一直都在想着许不令的事儿,基本上没想过别的。可她是为了陈氏的安危才跑过来,又不是因为贪恋许不令美色才追来,严格来说,没夹杂私情才对……
祝满枝见陈思凝目光暗转,摇了摇头,认真道:
“小陈,姐姐我是过来人,比你还冷还难动心的姑娘见多了,就比如小婉姐,连皇帝都不假辞色,遇上许公子,还不是乖乖过来白给了。”
崔小婉脸不红心不跳,认真点头:
“对啊,走了两千多里地,差点把老贾折腾死。”
祝满枝早就适应了小婉的说话风格,也没笑场,继续道:
“许公子这么好的男人,没有女子不喜欢,你即便现在不喜欢,等和许公子分开了,你还能瞧得上其他男人?哪怕是梅曲生这样的上代青魁,未来板上钉钉的武魁,你瞧见了恐怕也是:‘就这就这?这也叫男人?’。你别不信,人啦,都是这样,见到好的眼里就容不下差的了。”
话糙理不糙,这番话很有说服力。
陈思凝闻心自问,如果以后和许不令相忘于江湖,再挑选夫婿嫁人,恐怕真的一辈子都跳不出许不令的影子,毕竟要在当代男人中找个和许不令旗鼓相当的男人,实在太难了。
武艺最高、长得最俊、未来地位最高、连文采有没有人能压许不令一头都是个未知数,为人还特别暖心,这还怎么挑?
陈思凝抿了抿嘴:“男女婚配,得讲究缘分,岂能因为外在条件就死心塌地,那样有点太势力了。”
祝满枝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地开导:“许公子有句话说得好,世上哪有那么多爱恨纠葛、轰轰烈烈,男女情爱说白了就是下半辈子一起过日子,你过得开心,他也过得开心,就足够了。生离死别、感天动地,听起来有意思感人肺腑,但试问谁愿意自己亲身经历一次?”
崔小婉双手捧着下巴,认真点头:
“嗯哼,平淡是福。”
两个人合起来忽悠,陈思凝显然有点招架不住,抬手挠了挠头发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祝满枝见陈思凝好像动摇了,连忙坐近几分,乘胜追击劝道:
“小陈呀,姐姐我是过来人,王府虽大,但许公子心里能装下的人不多,一个萝卜一个坑,不抓住机会后悔的是自己,磨磨蹭蹭后悔的还是自己。就比如姐姐我,本来应该排老大……”
崔小婉眨了眨眼睛:“老大?不会吧,母后说过,白天绮绮老大,晚上宝宝老大,她们俩吵架的时候红鸾老大……”
“我举个例子嘛。”
祝满枝嘻嘻笑了下:“我最早遇上许公子,当时红鸾姐还是许公子姨嘞,要是那时候抓住机会,现在都得管我叫姐姐,可惜当时磨磨蹭蹭,弄得现在都排钟离老九下面了。你现在加把劲,还能排十一,要是拖到许公子再带个姑娘回来,就得排十二了。船上可还有一堆丫环等着,夜莺、月奴、巧娥、豆豆、兰花……”
崔小婉摇了摇头:“兰花嫁人了,你别乱说,让老许听到,打你屁股的。”
祝满枝抬头左右看了看,确定许不令没回来后,才继续循循善诱:
“特别是月奴和巧娥俩,都馋疯了,恨不得活吃了许公子。你要是继续犹犹豫豫,排到二十开外都有可能。”
陈思凝皱了皱眉,听见这些乱七八糟的,思绪倒是被带歪了,小声嘀咕:
“二十多个,那岂不是想见相公一面,都得排一个月队?”
崔小婉展颜笑了下,认真道:
“不会的,许不令一晚上能祸祸五个……”
“咳咳——”
话还没有说完,三人上方,便响起清冷咳嗽声。
崔小婉停下言语,做出人畜无害的模样,拿起望远镜继续欣赏风景。
祝满枝吓了一跳,连忙坐好:“我就开个玩笑,老陈你也别当真。”
陈思凝脸也红了下,做出平静模样,看向露台上方的屋顶,准备打声招呼。
结果抬眼就瞧见,身着黑衣的许不令,怀里抱着个裹成毛毛虫似的的姑娘,正从上面跳下来。
?!
怎么又来一个?
露台上的三个女子,表情各异,心里却闪过同一个想法。
许不令落在露台上,快步走进屋里,解释道:
“城外遇上的旧相识,受了点伤,带回来医治,满枝,过来帮忙。”
“哦……”
祝满枝满目狐疑,感觉自己离祝十二又近了一步,可看见那姑娘的面容后,猛的一愣,连忙站起身来,跟着跑进屋里:
“嘿——你不是在秋风镇算命吗?说好的给我算姻缘,你怎么算自己头上了?怪不得让我‘心莫急’,在这等着我呢?”
小桃花受了内伤很虚弱,瞧见两个熟悉的江湖故人,也是愣了下,小声念叨:
“原来你们和大哥哥是一伙儿的……好巧。”
陈思凝站起身来,观小桃花面色,就知道伤了不轻,认真道:
“满枝,先别打岔,把伤药取过来。”
祝满枝插着小腰很气,可也知晓是非轻重,还是听话跑去了许不令的屋里,取来随身携带的疗伤器具。
许不令把小桃花放在床上,抬手想解开包裹的袍子,可想想还是算了,转身道:
“你来吧,方才掉进水里,衣服打湿了。”
陈思凝没有多说什么,把幔帐放下来,开始给小桃花检查伤势。
小桃花十分窘迫,和许不令一起时还好,面对半熟不熟的陈思凝却是不知该怎么打交道了,干脆闭上眼睛,让陈思凝摆弄。
因为没穿衣裳,许不令也不好凑在跟前旁边,退到露台上,把门关了起来。
崔小婉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,偏头瞄了一下,哼哼道:
“老许,你这次回去,母后和红鸾肯定不让你再出门了。”
“小丫头罢了,别瞎想。”
“你骗得了婶婶?”
崔小婉往躺椅旁边移了些,让开一个位置:“带回来的姑娘,哪有再撵出的道理,咱家又不缺一双筷子,是吧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眼神无奈,微微摊开手,在躺椅上坐下,把崔小婉抱起来放在了腿上:
“今天身体怎么样了?好些了没?”
“好多了。”
崔小婉靠在许不令怀里,用望远镜瞧着天边半轮落日,片刻后,轻嗔道:
“里面忙着呢,别摸婶婶的良心。”
“哦,没注意。”
“都伸衣服里面了,还没注意……”
……
落日西斜,晚霞如火,在天边徐徐燃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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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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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亮起,扶风岗四处响起爆竹声,迎接着新一年的到来。
宋暨执政十二年的年号‘昭鸿’,也在正月初一这天,正式变更为新君的年号‘建平’。
相较于宋暨‘天道昭彰、鸿蒙初辟’的蓬勃野心,‘建平’的诉求要普通得多,无非是‘重新建立起天下太平’。
但新君宋玲年仅十岁,这个小小的诉求,在大势的洪流之下,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。
几乎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年号会是六十年大玥的终章,无论许家、东部四王、北齐孰胜孰负,宋氏嫡系一脉肯定没了。
年关刚过,扶风岗的小镇上,农闲百姓齐聚街头,唱戏说书、杂耍卖艺,虽然边陲小镇规模不大,但年味儿十足。
饭馆的大门打开一扇,外面贴着春联和福字。北疆枪神陈冲闲着没事,为了凑个过年的热闹,在饭馆外面摆开了个场子,表演花枪卖起了艺。
祝满枝一直向往江湖人的生活,以前没少研究自食其力的法子,也想跑上去凑热闹,表演‘奶枝碎大石’,还让陈思凝抡锤子砸。
这个提议,自然是被许不令一口否决。
砸平了他不得心疼死的?
为了哄满枝开心,许不令干脆躺下来让她碎大石,结果满枝又舍不得下手了。
后来一番争论,表演的戏码变成了玩蛇。
许不令找来了一个坛子,把两条小蛇放在里面,满枝和陈思凝吹曲子,两条小蛇扭来扭去跳舞。
两个姑娘玩得倒挺开心,围观的百姓也一惊一乍,就是苦了两条小蛇,没法冬眠也就罢了,还得大冬天在外面跳舞,若是能说话,肯定得抱怨几句遇人不淑。
江湖无不散之筵席,虽然在一起过年很热闹,但各自都有事没办完,也没法停留太久。
初三清晨,许不令正坐在大堂里,看着两个姑娘玩蛇,小麻雀最是开心,站在肩膀上不时叫两声,似是在催促‘扭快点,对对对’。
一场还没演完,厉寒生和祝六便从后院走了出来,已经换上了江湖人的装束。
两天的修养,伤肯定没好,祝六的右手依旧打着绷带挂在脖子上,不过气色已经好了很多。
祝六来到许不令跟前,看了看在外面玩的满枝,开口道:
“逗留太久,北齐官府就找过来了,你也收拾一下,准备走吧。”
彼此都在北齐境内,也不是在自己家里,许不令自然也不好挽留,起身行了个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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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位前辈一路小心,等开春下了江南,再去拜会两位前辈。”
祝满枝听见响动,放下根本就没吹响的笛子,从外面跑了进来,眼睛里有些不舍:
“爹,你这么快就走啊?你伤没好,以后可别再动武了,不然娘非得打你。”
祝六轻轻笑了下:“您娘还在江南等着,都想死你了,要不跟我一块儿回去?”
?!
祝满枝表情一僵,顿时有点纠结了,瞄了瞄许不令,欲言又止。
祝六只是开个玩笑罢了,下次再见可能也不会太久,没必要做过多的道别,只是摆了摆手道:
“算了,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,进去收拾东西吧,爹先走了,江南再见。”
厉寒生言语很少,率先走出门外,回头说了句:
“你们也小心些,能回去就早点回去,我和祝六受了伤,帮不上忙了。”
许不令含笑点头,把两人送出门外后,陈冲也扛着枪走了回来,继而三个人一道翻身上马,朝着南方疾驰而去。
“爹爹再见!”
祝满枝站在门口目送,脸蛋儿依旧是红的,有些不好意思。
陈思凝也收起了两条小蛇,走到跟前,询问道:
“许公子,我们继续去找沉香木?”
许不令看了西南方一眼,想了想:
“来都来了,沉香木肯定要找。如今两国结盟已毁,北齐肯定以为我入关回了大玥。这时候去归燕城,说不定还能捞点别的,反正也不远,先过去看看,若是没机会,再走也不迟。”
祝满枝肯定是想去归燕城逛逛,听见‘捞点别的’,她眨了眨眼睛:
“许公子,你不会又想去人家京城,拐个公主回来吧?”
又?
陈思凝微微蹙眉,感觉这话有点不对。
好在许不令反应快,摆了摆手道:
“怎么可能,我对公主不感兴趣。”
不感兴趣??
陈思凝感觉更不对了……
———
建平元年,正月初三。
北齐帝都归燕城内歌舞如潮,四方王公诸侯齐聚皇城,庆贺太子姜笃的及冠礼。
归燕城是大齐皇族北退后扩建的城池,布局和长安城如出一辙,皇城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唯一区别,就是象征天下权力中心的‘太极殿’,改成了‘归元殿’,寓意返本归元。
归元殿外的白玉广场,王侯将相齐聚,君主姜麟坐在龙椅上,和所有北齐男子一样披着白发,没有佩戴冕旒。
有祖辈‘不回故土便永世披头散发’的誓言在,北齐男子其实不竖冠,连君主都一样,所以姜笃的‘及冠礼’,看起来还有点古怪,只是把白玉发冠放在托盘里,示意已经有了礼冠,等日后取回失地,就能堂堂正正戴上。
典礼井然有序地进行,广场侧面的宫殿外,豪门贵子遥遥观礼。
身着襦裙的小桃花,摆出大家闺秀的模样,模样乖巧可人,眼睛里稍显无趣,但代表师父在这里撑场面,也不能偷溜,只能端端正正站着。
左清秋的长子左战,生性逍遥喜欢江湖,也不太喜欢这场面,和好友姜凯聊着闲话。
右亲王世子姜凯,在战场上被俘成了笑柄,本来准备缩在家里不参加这场合。但前些天被许不令绑架,实在把他弄怕了,不相信王府的安保,干脆和左战一起来京城躲着,毕竟和脸面比起来,还是命重要。
连续被绑两次,姜凯心中对许不令的怨念不言自明,他凑在左战跟前,小声道:
“左战,国师带着一众高手围猎,按时间推算应该得手了。到时候把许不令那厮押回来,你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左战抱着胳膊观礼,见小桃花没注意,凑近几分询问:
“通知你作甚?去耀武扬威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姜凯略显无奈:“我好歹也是藩王世子,岂会做那种小人得志的事儿。我就想看看他惶恐不安却无可奈何的模样,然后安慰他几句,以显示我不计前嫌的大气。
对了对了,去给我找个美妇人过来,身段儿要好,胸脯大屁股大那种,最好是寡妇,放在牢房外面走来走去,勾引他又不让他吃,我急死他……”
??
左战摸了摸下巴,想说些什么,又一言难尽,最终还是摆手:
“许不令可是‘昭鸿一美’,什么样的中原美人没见过,肯定不吃这套。”
姜凯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地道:
“这你就不懂了,再冷的男人,也有热的时候,就看合不合口味。一个不行,就把十四岁到四十岁的美人,全拉到他面前过一遍,我就不信他没反应。”
“要是他和……要是许不令有龙阳之好,喜欢男人怎么办。”
“应该不会,上次掳走本世子,就没对我动手动脚,看起来不像……”
……
窃窃私语不断。
小桃花端端正正站在附近,自幼习武天赋超绝,其实把两人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,稍微抿了抿嘴唇,忍不住小声接了句;
“即便喜欢男人,也会挑长相,不可能是男的就动手动脚。”
??
这明显是说姜凯相貌平平,入不了男人的眼。
姜凯表情一僵,继而摆了摆手:
“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?本世子的容貌,不说和许不令比,至少比你两个师兄俊吧?”
“我师兄也不怎么俊。”
左战表情也是一僵,想了想,还是大人不计小师妹过,当做什么都没听到。
就这么开小差聊了半天,时间到了下午。
及冠礼结束,齐帝回到了后宫,王侯将相相继退场,三个人离开皇城,回到了玄武街。
小桃花的娘亲也住在归燕城,和师兄道别后便回了家,继续当自己的算命先生。
左战则回到了街首的国师府,本来想换身衣裳就和姜凯出去喝酒,可走进府门,才发现左清秋已经回来了。
左战赶忙来到了书房,进门一看,却见左清秋一个人盘坐在露台上,看着莲塘池水,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。
“爹,你回来了。”
左战走到露台后方,打量几眼后,询问道:“事情如何了?”
左清秋沉默片刻,眼中本就不多的情绪逐渐压下,平淡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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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玥使臣和许不令暗中密谋,在马鬃岭发难,意图伏杀为父,打了个两败俱伤。许不令现在,应当已经南下入关了。”
左战听见这消息,心中不禁沉了下。东玥和许家联手伏杀他爹,那结盟的事儿肯定泡汤了,局势也从三足鼎立,变成了东西玥合力抗击外敌,北齐往后的仗,可不是一般的难打。
但这些事儿,左战也没能力参与,知道父亲心情不好,当下只是点了点头,关切道:
“爹爹好生休养,孩儿退下了。”
左清秋抬了抬手,左战才转身走出书房。
只是刚跨出房门,左清秋又转过头来,想了想,声音缓和了几分:
“你爷爷和你奶奶,前几天走了,寿终正寝,葬在秋风镇外。抽个时间,和你娘去上柱香。”
“……”
左战脚步一顿,表情变化了几下,无声点了点头……
——–
及冠礼刚刚结束,北齐皇宫的御书房外,齐帝姜麟站在台阶上,看着悬满宫灯的偌大皇城。
寒风吹拂锦袍,丝丝缕缕的白发随风飘摇,让这个年近六十的国君,背影显出了几分萧索。
皇子姜笃受封太子,代表着历尽三百多年坎坷的‘姜齐’,有了新的继承人。
为君王者,没有人不想万岁无疆,但天道如此,能做到这个位置的,也明白寿元有数,迟早要把位子传给年轻人。
能挑选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,几乎是每个帝王后半生最重要的事儿,宋暨的父皇在驾崩前夕,才堪堪做出抉择,就能看出这件事有多郑重。
选好了,有可能把一个王朝带向从未有过的盛世;选错了,已经成为历史的‘玥灵帝’宋暨,就是当前最直观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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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理说,确定了继承人,应该是个举国同庆的大好事,内安朝堂、外稳诸王,君主也能稍微松口气,但齐国君主姜麟,此时却半点高兴不起来。
齐帝姜麟年近花甲,出生之时,正是大齐姜氏最落魄的时候,万千皇族被驱赶到塞北莽荒之地,卧薪尝胆,从穷山恶水里寻摸生路。
姜麟在那种环境下长大,能在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继承大统,是因为姜麟心中有口气,‘不返长安死不瞑目’的气。
在其他皇子都借酒消愁的时候,年幼的姜麟,就在外面和民夫一起建马场、开水渠、造工坊、寻矿脉,想方设法地给大齐添砖加瓦,为的就是在有生之年,能看到大齐姜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短短数十年时间,北齐从丧家之犬,变成现在的虎狼之师,打的大玥铁骑节节败退,其中有国师左清秋的运筹帷幄不假,但没有君主姜麟这根倔骨头带头,一个国师有天大本事,又如何施展的开?
但姜氏的气运,好像确实耗尽了,天已经不站在了姜氏这边。
姜麟近些年身体每况愈下,南方战局陷入焦灼,更是耗尽了姜麟的心力,还能撑多久,谁也说不准。
因为年轻时过度操劳,姜麟子女很少,直至快四十岁的时候,才生下了一个嫡子,取名‘姜笃’,意在‘踏踏实实,一心一意,坚持不懈’。
可这个寄托了姜麟全部期望的儿子,却在年幼时便显露出了‘虎父犬子’的一面,有小才却无大能,既无仁君的‘恢宏大度’,也无雄主的‘雄才大略’,甚至连暴君的‘独断专行、心狠手辣’都没有。
连暴君都当不了的人,用什么去震住满朝文武?
姜麟不奢望姜笃和肃王的儿子一样英明神武、浑身是胆,哪怕是和南越的皇子陈炬一样,知道如何用人为自己争取权势,都能把北齐君主的位置坐稳。
但姜笃没这个才能,‘庸碌无为、难成大事’是姜麟给这个儿子唯一的评价,而且连‘爱好’,都和正常男子不一样,似乎是老天爷要断了姜氏的千年香火传承。
如果有任何其他选择,姜麟都不会封这个儿子为太子,但他根本没得选。
踏踏踏——
宫殿的飞檐下,身着云纹锦袍的姜笃,快步走到了御书房外,躬身一礼:
“父皇。”
姜麟没有回头,或者说从姜笃三岁过后,就没正眼看过这个儿子。他只是看着檐外的巍峨城池,声音冷淡: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大齐的半个君主,你在想什么?”
姜笃面向柔雅,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,倒也不惊慌,认真道:
“为人君者,操契以责其民……”
回答还算迅捷,引用了古时经典,意在‘君主要制定规则来管束下面的人,使其各司其职’。
但姜麟想听的,显然不是这个。
姜麟听见这老学究般的回答,心中涌现无名之火,转头怒目道:
“你想的,应该是盼着朕死!朕一日不死,你怎么继承大统?朕一日不死,你拿什么‘操契以责其民’?朕不死,随时都能废了你这太子!”
“父皇……”
姜笃被这话吓得脸色一白,连忙跪下。
姜麟披着白发,犹如垂垂老矣的雄狮,低头看着面前的儿子:
“坐在这个位子上,你可以是残暴弑杀的虎,是贪得无厌的狼,是阴狠狡诈的狐狸,是冷血无情的蛇蝎,但独独不能是人。
‘忠孝廉耻勇’是你讲给人听的,不是让你自己去守的,为君者从来都是孤家寡人,为了你屁股下面的位子,兄弟妻儿都敢对你动刀,你只有你自己,不自私自利,你拿什么坐稳这个位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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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笃低着头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姜麟怒视片刻后,稍微平复了气息,重新看向外面的宫阁,冷声道:
“你还在和那个商贾之子接触?”
姜笃脸色一僵,连忙道:
“父皇,我……”
“朕不管你怎么想,但为君者,没什么比坐下龙椅还重要,为了这张椅子,没有不能舍弃的东西。
你狠得下心,朕把位子给你;狠不下心,朕也成全你,大不了把藩王的儿子过继一个过来,你真以为成了太子,这个位子便唾手可得?”
“父王,这……”
“滚!”
姜麟根本不想听姜笃说话,因为好话说千遍,都不是亲手做一遍让人信服。他拂袖转身进入御书房,再无言语。
太子姜笃跪在御书房外,低头沉默许久后,慢慢站了起来:
“父皇注意龙体,莫要动怒。儿臣……儿臣知道了。”
……
——-
离开扶风岗,便入了云中郡,贴着大青山脉走两百里,便能抵达北齐的国都归燕城。
大青山两侧都是平原,南侧与黄河比邻,算是北齐境内的主干道,城镇逐渐变多,人口密度也大了起来。
许不令骑着马在雪原上行进,并没有走官道,待到天色渐黑,在黄河北岸的一处河湾旁停了下来。
因为遮掩了行踪,一路过来并没有遇上什么意外,不过沿途的体验,和前些日子的二人世界天差地别。
往日和崔小婉一起赶路,都是许不令讲故事,崔小婉偶尔插话问一句,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听着。
陈思凝和祝满枝跟着就不一样了。
满枝社交天赋拉满,和谁都能聊两句,从来不冷场,陈思凝则是百分百接茬,不接心里不舒服。
两个姑娘一左一右走在身侧,叽叽喳喳聊天,从天文地理聊到油盐酱醋,路上见到只鸟都能聊半天,从早上离开扶风岗到现在,一直没停过嘴。
许不令夹在中间,感觉就和身边摆着个放相声的电台似得,还带环绕音那种。
哪怕安营扎寨睡进了帐篷里,两个姑娘躺在一起依旧在聊,大有‘谁先闭嘴谁输’架势,听得小麻雀都开始怀疑人生了,飞到老远的黄河边上站着躲个清净。
崔小婉身体还比较虚弱,受不得风寒,依旧睡在马车里,听着两个小姑娘闲聊,觉得挺有趣,哼哼着小曲,真和听说书似得。
许不令端着热水盆进入车厢,在软榻旁边放下,托着小婉的脚踝取下绣鞋。瞧见小婉的模样,摇头笑道:
“感兴趣怎么不接话?光听着多没意思。”
崔小婉靠在小榻上,任由许不令摆弄着莹白脚丫:
“我看的书多,但没怎么出过门,她们说的东西,挺新鲜的,不知道怎么接。”
许不令把小婉的脚儿放进热水里,含笑安慰:
“以后别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就行了,船上都是一家人,坐在一起打打麻将聊聊天什么的,自然就有话说了。”
“哦。”
崔小婉答应了一声,看着半蹲在面前的许不令,心里暖暖的,稍微泡了片刻后,想起了什么:
“对了,你岳父走了,现在不怕了吧?”
“嗯?”
许不令略显莫名:“我怕什么?”
崔小婉双手撑着软榻,眉眼弯弯笑了下,想了想,抬起了白皙足尖,挑起许不令的下巴:
“怕你岳父看到你使坏呀。”
许不令目光被抬起来了些,正好瞧见崔小婉睡裙的裙摆,顺着抬起的腿儿滑下去了些,借着车厢里的昏黄灯火,些许景色映入眼帘……
白馒头……寸草不生……
“嘶——!”
许不令一个趔趄,差点岔气,本能想偏开目光,但又偏不开,心跳如擂鼓。
崔小婉咬了咬下唇,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容:
“令儿,婶婶好看吗?”
何止好看……
许不令汗都下来了,握着小婉的脚踝,想了想,强压下莫名火焰,移开目光,做出不为所动的模样:
“小婉,你身体还没好利索,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考验我定力。还有,女儿家要矜持一些,怎么和宝宝似得……宝宝最开始也不是这样……”
崔小婉从来不知道害羞扭捏是什么,她直勾勾望着许不令:
“婶婶就是喜欢你心里有歪念头,又假正经的模样。母后也这样勾引过你?”
你还知道是勾引?
措辞真标准!
许不令眼睛有点管不住,不时瞄两下,轻笑道:
“也不算勾引,当时宝宝欲拒还迎来着,不小心被我看到了。”
崔小婉展颜一笑,好奇道:“那你当时什么反应?还像这样假正经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有点怕小婉了,物极必反,单纯到极点,反而比大白都野,这怎么顶得住……
许不令迟疑了下,在弓起的脚背上亲了口:
“我当时就这样。”
崔小婉微微缩了下,脸儿少有地红了几分: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终是装不下去了……
—–
马车停在雪地上,昏黄灯火在车窗上映出些许影子,无声而动。
旁边的小帐篷里,陈思凝和祝满枝并排排躺在地铺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,依旧在唠嗑。
两条小蛇缩在二人之间,或许是已经习惯了陈思凝的话痨,安安稳稳睡觉半点不受影响。
“满枝,白天的时候,许公子说对公主不感兴趣……我不是说我哈,只是好奇问问。许公子是不是在长安城,被某个公主伤过,才对公主不感兴趣?”
“怎么会呢,许公子逗你罢了。在长安城的时候,其实有好多公主郡主对许公子一见倾心,许公子都不带搭理的,当时许公子可孤傲了……”
“是挺孤傲的,不过许公子好像也不抗拒美人,为什么没看上那些公主?”
“这还用问?湘儿姐是太后,许公子哪里好意思对湘儿姐的孙女下手。再者,嗯……许公子好像喜欢年纪比他大的,听阿芙说,大姐姐会来事儿,拍拍屁股就知道干啥,小丫头什么都不懂,不会伺候人。”
陈思凝微微蹙眉,听得似懂非懂,偏头看了眼:
“那你还没我大,许公子是怎么看上你的?”
祝满枝小眉毛一皱,略显不满地挺了挺胸脯:
“我哪儿没你大?我比大宁都大。”
??
陈思凝低头瞄了眼,第一次不想接茬了,转了个身面向另一侧。
祝满枝嘻嘻笑了下,还想继续逗陈思凝这清纯小丫头,陈思凝却是眉头一皱,抬起手来制止了她的话语。
祝满枝稍显茫然,左右看了看:“怎么了?”
“满枝,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?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嗯……”
陈思凝仔细倾听,声音却又消失了,她只能开口询问:
“许公子?”
很快,帐篷外面便传来了崔小婉的声音:
“他在给我梳理气血呢,没什么,你们早点睡就好。”
声音不稳,好像有点累的样子。
陈思凝微微点头,从被窝里坐起身来:
“我也会一些,要不我来吧?”
“不用不用,你来不了,早点睡。”
许不令赶忙回应了一句。
陈思凝眨了眨眼睛,还想说什么,心思灵活的满枝便全猜透了,一把将陈思凝拉回来躺下,脸儿微红的道:
“聊你的天,让许公子忙就是了。方才说到哪儿了?”
“哦……你比大宁大。”
“我真比大宁大,用布尺量过……”
……
夜色幽幽,天地寂寂,声音越来越小,车厢里的灯火却彻夜未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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